“旧秤?”
林墨挑眉,伸手接过老者手中的秤,指尖抚过粗糙的秤杆与模糊的刻度,又看向粮商摊位上的木尺,那木尺刻度深浅不一,边缘磨损严重,与不远处布庄的尺子一比对,长短竟差了近半寸。
他心中了然,转头对王奔道。
“去,多找几家商户,把他们的秤、尺都拿来,我看看。”
“是!”
王奔应声,片刻后便带着几名随从,从不同商户处取来了七八把秤、五六把木尺,一一摆在林墨面前。
林墨逐一比对,眉头渐渐紧锁。
眼前的秤,有的一斤十六两,有的一斤十八两,甚至还有一斤二十两的;木尺更是五花八门,长短不一,最短的不足九寸,最长的过一尺二寸,刻度更是杂乱无章,有的刻着十寸,有的刻着十二寸,毫无统一标准。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开口诉苦。
“可不是嘛!我们买布,同样的一丈,这家裁得长,那家裁得短,根本没个准数!”
“买粮更坑!有的商户用大秤收粮,小秤卖粮,一来一回,咱们百姓亏不少!”
“听说北边更乱,一县之内,乡与乡的秤都不一样,做买卖全靠牙行从中折算,麻烦得很!”
听着百姓的议论,林墨心中已然清楚,明末度量衡的混乱,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最近没事也看下关于明末的史书,深知明末各地称量装置与尺度的差异,并非偶然,而是百年积弊与时代乱象交织的结果。
其根源,在中枢失控,政令废弛。
明初,太祖皇帝朱元璋曾严令统一度量衡,由工部铸造标准铁斛、铜尺,颁行天下府州县,规定街市度量衡器具须经官府校勘烙印,私造者严惩。
可到了明末,朝政腐败,党争不断,皇帝怠政,中枢对地方的管控力大幅削弱,统一度量衡的政令早已成一纸空文,地方官府疏于监管,私造秤尺之风盛行。
次在地方割据,自为风气。
明代疆域辽阔,交通闭塞,加之各地经济展不均,形成了“十里不同制”
的局面。
北方边镇因军需独立,衍生出专属仓斗、军秤;江南商贸繁荣,商户为牟利私改度量衡,大进小出;闽广地区因远离中枢,更是自成体系,有的地区沿用宋制,有的采用地方俗制,甚至同一市镇,不同行业的度量衡都不相同。
三在官吏舞弊,盘剥牟利。
地方官吏与地主、奸商勾结,利用度量衡混乱中饱私囊。
收税时用大斗、重秤,多征赋税;放贷时用小斗、轻秤,盘剥利息;库官收银两时,暗中篡改砝码重量,每百两常私吞二三两,层层盘剥之下,百姓苦不堪言。
四在工匠水平参差不齐,器具精度不足。
民间私造秤尺的工匠大多技艺简陋,无统一标准可循,全凭经验打造,器具本身误差极大,加之长期使用磨损、锈蚀,愈不准。
更有奸商故意打造刻度模糊、重心偏移的秤杆,刻意缺斤短两,牟取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