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最先被点名的小太监,在崇祯锐利的目光下,终于崩不住哭了出来:“皇上,奴才、奴才是自己求着进宫的……家里实在活不下去了,才、才想着进宫混口饭吃……”
“自己求着进宫?”
崇祯的声音陡然提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入宫当差岂是儿戏?需经官府备案、专业净身师操作,再由朝廷核验,这些孩子竟敢私自闯入宫闱?
“你们的净身手续呢?司礼监的文书何在?”
“净身”
二字像一把锤子,砸得小太监哭声更响。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是与年龄不符的绝望。
“皇上,奴才、奴才没有文书……是、是爹找了村里的兽医,在自家土炕上,用、用的镰刀……”
“住口!”
崇祯猛地打断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私自阉割!还是用镰刀!他从未想过,大明的子民竟会被逼到这个地步——为了活命,竟让孩子受这般非人的苦楚!他想起幼时读过的《大明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私自净身者,杖一百,流三千里”
,可眼前的孩子,却连杖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为何要走这条路?难道不知这是犯禁吗?”
崇祯强压着怒火,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不通,也不愿相信,自己治下的百姓,竟已惨到如此境地。
小太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皇上,奴才也不想啊……去年陕西闹旱灾,地里的庄稼全枯了,井水也干了。俺娘把最后一把米熬成粥,给弟弟喝了,自己却、却饿死了……爹抱着俺哭,说要是俺能进宫,至少能活下去,还能、还能给弟弟留条活路……”
另一个十四岁的小太监也哭着补充:“皇上,奴才家在山西,去年先是旱灾,后是蝗灾,蝗虫飞过,地里连草都不剩!官府还逼着交赋税,差役把俺家的门板都拆了……爹没办法,找了个游医,给俺灌了碗麻药,就、就动手了。俺昏了三天,醒来时,爹说,要是他挺不过去,就把俺埋在村后的乱葬岗……”
“乱葬岗”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崇祯的心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陕西、山西的灾荒景象——龟裂的土地上,饿死的流民横七竖八地躺着,孩子的哭声、父母的哀嚎,在风中消散。
而他这个皇帝,却在紫禁城的宫墙内,对着奏折上的“灾荒已平”
自我安慰,连子民的生死都不知晓!
“你们都起来吧。”
崇祯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指尖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看向身边的王承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大伴,带他们去偏殿,传御膳房,给他们备些热粥和馒头,再找几件合身的衣服。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苛待。”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