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于城沉默了,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像有杆秤在来回晃:一边是周奎的权势,要是不借兵,李彪回去在周奎面前说他坏话,他这个守备怕是坐不稳;另一边是林墨的硬气,能拒绝周奎的人,肯定有恃无恐,要是真打起来,两边把事情闹大了,万一朝廷那边怪罪下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李壮士,”
张于城捡起令牌,语气放缓道。
“借兵不是小事,一千人的队伍调动,需要公文备案,还要上报巡抚衙门……”
“公文?巡抚衙门?”
李彪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朴刀上,刀鞘撞在案角,出刺耳的响声。
“张守备,你是故意跟我打官腔?周大人的令牌在此,你还要什么公文?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京城,跟周大人说你不肯配合,到时候你现在头顶上的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可就不好说了!”
这话戳中了张于城的软肋。
他在这边苦熬了二十年,这才从一个小兵做到了现在的广州守备,熬了整整二十年,可不能因为这件事丢了乌纱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我借兵。但我只能给你一千人,而且要让我的心腹将领林山跟着,免得你乱伤人命,闹大了不好收场。”
李彪见他答应,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刚才的强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问题!有林将军跟着更好,省得那些士兵不听指挥!张守备,你放心,只要抓了林墨,我肯定在周大人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前程无忧!”
张于城没接话,只是对着门外喊:“林山!”
很快,一个身材高大的将领走进来,身穿亮银色铠甲,腰间别着柄长刀,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那是当年跟着他去剿匪时留下的。
“末将林山,参见大人!”
“你带一千精兵,跟着李壮士去烂嘴咀,协助他拿下林墨。”
张于城吩咐道,眼神里带着几分叮嘱。
“记住,尽量不要伤及无辜,若是林墨愿意投降,就先把他带回来,别把事情闹太大。”
“末将明白!”
林山抱拳应道,目光扫过李彪,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他早就听说京城周府的人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却没想到会对方会闹到借兵的地步。
李彪见林山答应,心里更得意了,他拍了拍林山的肩膀,让林山皱了皱眉:“林将军,咱们现在就出!早点拿下林墨,早点交差!”
林山没理他,只是转身去安排士兵。
张于城看着李彪兴冲冲的背影,心里却隐隐不安,他总觉得,林墨敢拒绝周奎,绝不是一时冲动,这一千兵,只怕是也未必能如李彪所愿。
他拿起桌上的茶盏,却现茶水早已凉透,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半个时辰后,广州城外的校场上,一千名士兵整齐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