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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日入宫侍驾（第1页）

被抱在爹爹怀里的金宝看得目不转睛，小小的身子微微往前倾，一双杏眼睁得溜圆，眸子里满是惊叹。每逢雄狮腾空起舞，她便下意识攥紧云新阳衣襟，软糯嗓音轻轻响起：“爹爹，好看！狮子好威风！”

一声声稚嫩清甜的赞叹飘散开，引得近旁路人纷纷侧，含笑望向父女二人。

远哥同样看得入了迷，乖乖伏在续延肩头，目光一瞬不离舞动的雄狮，瞧见狮子起落腾挪，便不由自主轻轻拍手，眉眼弯成一弯月牙，全然没了往日少儿老成的小大人模样，只剩孩童心底纯粹直白的欢喜。头一回见这般盛大场面的续敏站在黄芪、兰花身侧，使劲踮起脚尖往前张望，脸上满是新奇雀跃，方才满心惦记零食玩物的心思，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不止金宝兄妹和续敏、续延兰花、黄芪是头一回赶上内城舞狮盛会；就云新阳与新昌而言，他们今年虽已是在京中度过的第三个新年，这般亲身挤在市井长街赏舞狮，也还是头一遭，也是觉得新鲜热闹无比。

云新阳低头望着怀中满眼光亮的女儿，又侧头看向身侧笑意融融的儿子，眼底漫开一片温软笑意。

他常年身居翰林院，白日不是伏案处置文稿、周旋同僚公务，便是入宫伴驾侍奉圣上，终日紧绷忙碌。难得有这般清闲光景，带着儿女漫步市井，看街巷喧嚣、万民同欢。面对一双儿女无忧无虑、开怀嬉笑的模样，只觉岁岁伏案操劳，日日劳碌奔波，为了这一刻的安稳开怀，都是值得的。

舞狮队伍沿街边表演着、舞动着，边缓缓前行；方才堪堪行至眼前，不多时便要顺着长街往前而去。金宝看得未尽兴，急得拍着云新阳小声叫嚷：“爹爹，我们快跟上，我还想看！”

云新阳看着这舞狮队伍后面跟着的长长的、挤挤挨挨的人流，觉得甚是危险，一旦有人挤倒，就可能生踩踏事件，于是柔声安抚：“你瞧人们大都只站在路边观看，尾随在后拥挤着的人，其实看的并不清楚。何况一窝蜂跟上去，还妨碍舞狮队的表演。”

“可好多人都跟着走呢。”

金宝伸手指向紧随队伍的人群，依旧不肯甘心。

“那些不守规矩的人，来年官府肯定不许他们再来看舞狮了。宝儿是想做个守规矩的人，年年都能瞧这般热闹，还是做个不守规矩的人，只看这一回便作罢？”

云新阳哄骗着，将选择权交到女儿手上。

金宝心里着实舍不得这场热闹，可一想到往后再也不能观赏，又满心不甘，纠结半晌，终究松了口：“爹爹，那我们还是守规矩不追了吧。”

云新阳轻笑出声：“爹就知道，我家宝儿是天底下最懂事乖巧的小姑娘。”

一番游逛下来，一日光景转瞬而过。待到初二，依上埠镇旧俗本是出嫁闺女回门省亲的日子，奈何吴婉娇孕期害喜反应严重，再加上云新阳午后需前往翰林院当值，回娘家一事只能暂且搁置。

另一边宫中，圣上操劳一整年，唯有年节方能封笔休沐几日。寻常百姓过年，走亲访友、四处赴宴，处处热闹纷呈，可帝王却困于宫墙之内，活动范围不过前朝后宫两处。

后宫之中看似佳丽云集、笑语不绝，一众妃嫔皆盼着圣驾的到来，可这份热闹，半点比不上金宝他们上街看舞狮时纯粹轻松。嫔妃们，人人面上带着讨好的笑，心底却都藏着算计，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就是想从这位天下至尊身上捞得一丝恩宠好处。是以圣上在后宫待得时间稍稍长点，便觉得烦不胜烦，反倒偏爱在前朝寻几分清净。

前朝休朝无百官理事，也无需批奏折，独自看书又伤目费神，而且孤单，自然而然，便想到传翰林院侍读伴驾。

人吗，是个很复杂的动物，耳听其事，却并不妨碍心自远游，生出其他疑问，于是圣上便又想着召侍讲来上前答疑解惑。

故而，云新阳与侍读午后抵达翰林院不久，约莫圣上午歇起身的时辰，先有内侍前来宣召侍读入内；前后不过两刻钟，内侍再度折返，此番不用说，是专程来传云新阳觐见。

云新阳略作整顿，便随内侍一同往皇宫而去。

眼下正值年假，云新阳依循规制身着常服入宫，走的是内廷侧门，由引路太监一路送至养心殿偏殿暖阁门外。

他耳力素来过人，立在阁外，里头侍读讲书的声响清晰入耳，未曾停歇。引路小太监入内通传片刻，阁中诵读之声骤然停下，不多时太监折返出来，宣云新阳进阁侍讲。

今日圣上研读的是《资治通鉴》，名为召云新阳侍讲，实则是想与他闲谈经史、论道抒怀。君臣二人闲话结束，皇上抬眼望见窗外天色尚早，缓缓开口：“云爱卿饱读诗书，又通晓武艺，不知棋艺一道可有涉猎？”

云新阳从容躬身回话：“回陛下，微臣棋艺虽算不上精妙，昔日求学闲暇之时，亦常与师长同窗对弈一局，权作消遣散心。”

皇上听闻他不单与同辈切磋，尚能同夫子手谈，心知其棋力定然不俗，当即含笑：“既然如此，不妨陪朕对弈一局。”

云新阳垂手恭谨应道：“陛下既有雅兴，微臣自当奉陪。”

一旁伺候的太监无需圣上多言，立刻取来棋盘棋子。皇上抬手示意云新阳落座对面，云新阳起身再揖：“谢陛下赐座。”

内侍将檀木棋枰、盛着暖玉黑白子的棋罐齐齐摆上案几。暖阁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窗棂外飘着细碎寒雪，内外两相衬，阁中更显安然闲适。

帝王率先抬手，捻起一枚黑子落于棋盘右上星位，落子沉稳、力道分寸得当，可见平日时常对弈。

云新阳垂眸谢过座，缓步落座对面锦墩，指尖轻捏温润白子，神色沉静从容，心底却暗自盘算分寸。与君上对局万万不可直白争胜，若是步步紧逼、大胜而归，便是恃才傲物、轻慢君上，失了为人臣子的本分；可也不能一味刻意退让、落子潦草，一眼便叫人看穿逢迎讨好。唯有做出苦思权衡、时时斟酌的模样，偶尔露出些许思虑不周的疏漏，最终惜败，方能君臣两全，各存体面。

只是这是他头一回同圣上对弈，全然摸不清皇上棋力深浅，只能步步试探、随机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