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昌悄然退出门外,云新阳依言坐下,缓缓解释起自己迟迟未曾登门的缘由:“中秋之前,学生对于自己升迁之事确有耳闻,原本并不碍事,只因彼时掌院大人特意提点,言道若吏部有人脉,可趁机前去走动疏通一下。学生一时拿捏不准掌院大人知晓多少内情,只得含糊应答,只说自己出身寒门,与夫子仅有同乡之谊,此前也不过是上门递过拜帖,余下之意便没再多说。”
徐大人闻言微微点头,一语点破关键:“你我同乡本就是公开之事,你与徐遇生又是亲密同科,世人有心打听便极易知晓。若是一味刻意遮掩,反倒显得欲盖弥彰,半遮半掩,才是最稳妥的分寸。”
言至此处,他忽然正色看向云新阳,开口考校:“倘若日后圣上心血来潮,当面问及你我同乡之意,你打算如何应答?”
云新阳略作沉吟,从容作答:“正如夫子所言,诸事断然否认,只会徒增圣上疑心。夫子昔日在州府府学任教,为家乡教化尽心之事,亦不是什么秘密。府学秀才苦读,日后有人金榜题名实属寻常。当年府学学子众多,学生猜测,大多人都未曾深究过夫子的名讳与朝堂官职,不然总会有人议论,学生也不会一无所知。既然先前未知,事后自然无处打听,以此推理,我与夫子身份彻底明朗,应当是去年宫宴之上,君臣相聚一堂之时。”
徐大人听罢,再度开怀大笑:“不愧是老夫最得意的门生,所思所想,竟与老夫分毫不差。”
云新阳微微一愣,随即试探问道:“莫非夫子早已在圣上面前,隐晦提及过学生?”
徐大人坦然颔:“确有此事。老夫想着,你既然入了皇上的眼,若有那居心不良之人,刻意在圣上面前挑拨传话,我再事后辩解,便彻底失了先机。不如主动坦诚一二,反倒能彰显臣子坦荡忠心,毫无隐瞒。所以,那日圣上召我入御书房,谈及考核与你的升迁之时,我便顺势说起当年你与鹏展两个‘问题篓子’,带着你们的‘问题团伙’,为着追问课业,对着府学诸位先生,实施围追堵截。堵着了,就求教个没完,闹得夫子们‘苦不堪言’的“光辉历史”
。不仅博圣上一笑,圣上还顺带同情了包括老夫在内的府学里的那些夫子们一把。”
云新阳听了徐大人的话,眼中生出几分由衷敬佩,拱手叹道:“夫子提前布局,却不曾遣人知会学生一声,可见夫子深谙学生心性,算无遗策。”
“谈不上全然洞悉,只是对你性子,尚有几分把握。”
随即徐大人话入正题,神色认真地问询:“今日老夫提前问你一事,也好提前为你筹谋规划。你如今身居翰林院侍讲一职,再过一年有余,便是翰林院三年任满考核。考核合格便可外放任职,你心中可有打算?是想留在京城六部深耕,还是愿意离京前往地方为官?”
云新阳沉吟片刻,如实道出心底考量:“学生尚未细细谋划,但心中自有权衡。留在京城,升迁机缘更多,可京中朝堂暗流汹涌,步步皆是陷阱。学生本就出身寒门,毫无根基,又因年少登科太过惹眼,早已成为众人紧盯的出头鸟。长久留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遭人针对,无处避祸。若是外放地方,既能远离朝堂纷争,安稳蛰伏,也能亲身造福一方百姓,学生心中更倾向于外放。”
徐大人闻言连连点头,赞许道:“你思虑周全,想法务实妥当。老夫也与你交个底,我打算再任职两年,便辞官致仕,告老还乡。趁着离任之前,我打算徇私一次,尽力为你们一众后辈铺好前路,安排妥当。往后余下的仕途,便只能靠你们自己步步前行。”
云新阳满心诧异,连忙开口:“夫子尚且年富力强,身体康健,为何早早便想着辞官归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