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马归家途中,云新阳心中暗自复盘方才翰林院散值时的事。
伍迁墨性情看似直率坦荡,心直口快,实则心思也是个通透,为人处事灵活的。看到自己不愿应付张景先,便不动声色上前解围,以此可见,是个懂得感念人情、知进退、明好歹之人。这般同僚,倒是个值得真心相待、力所能及照拂一二的。
反观张景先,云新阳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无奈。他与陆则清念及三人同为同年,碍于同科情面,也怕旁人非议新科进士私下不和、失了同窗体面,这一年多来,始终处处包容忍让。平日里面对张景先执拗偏执、口无遮拦的毛病,二人能避则避,能让则让,甚至暗中处处周全护持,从未让他因失言莽撞在翰林院之中惹下祸端。
可这份长久的包容与照看,张景先始终浑然不觉,更不曾感念分毫。这尚且无妨,真正让云新阳心生顾虑的是,此人行事毫无分寸,不分场合不分时机,总爱将涉及君上恩宠、朝堂规制的敏感闲话随口诉说。长此以往,若是张景先再肆无忌惮在人前吐露妄言,又屡屡找上自己倾诉抱怨,迟早会无端牵连自身,惹来无妄之灾。一念及此,云新阳心中已然有了分寸与打算,往后需更加刻意疏远,避开对方的闲言碎语。
云新阳的思绪从同僚纷争中收回,又想起徐大人府上的人情往来。自中秋过后,他便一直未曾登门拜访,如今官阶升任翰林院侍讲,岁末需要他亲自登门走礼的入家,已经寥寥无几,闲暇时日十分充裕,可徐府这一趟年礼,却一直耽搁至今。
今日恰逢宫中举办岁末宫宴,朝野上下官员的年末拜贺走动,想来早已尽数落幕,各家都已关门闭户,专心筹备年事,不会再有扎堆拜访的尴尬。打定主意后,云新阳用过晚饭,便带着新昌,命黄芪驱车,乘着暮色前往徐府登门补送年礼。
马车缓缓停在徐府门前,主仆二人依次下车。新昌快步上前,走到府邸侧门处,抬手轻叩门环。片刻之后,门内传来小厮慵懒倦怠的问话声:“门外何人?”
“我家主人姓云,乃是徐大人同乡,今夜特地前来登门拜会。”
新昌话音落下,门内久久没有动静,他唯恐门房记不清身份,又连忙补充道:“我家云大人,也是府上同族小徐大人的同窗,往日曾随同小徐大人一同来过府中。”
这番话说完,门内才传来小厮拖沓的应答:“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入内通报。”
话音未落,又一道年长些的管事小厮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疑惑:“门外何人?都到年根底下,家家户户闭门过年了,怎还会有人登门拜访?”
“来人自称姓云。”
方才守门的小厮如实回话。
管事小厮闻言立刻开口阻拦:“不必急着通报,快请云大人进门再说。”
话音刚落,侧门便缓缓向内拉开,小厮对着门外温声道:“外头天寒地冻、路面湿滑,云大人快请进府避寒。”
云新阳抬步踏入府中,温和颔:“有劳小哥通传引路。”
“大人客气了,这本就是小人分内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