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有这般缘由。”
陆夫人听了吴婉娇的解释,眼中添了几分真切的讶异,一是因着吴婉娇因为生了姑娘而得宠的缘故,更是觉得云家既然能有这样的传世之物,必然也是有底蕴的,于是说道:“世人皆是因儿媳诞下长房嫡孙、延续香火而备受敬重,倒是头一回听闻,因诞下姑娘而得家族厚待、备受尊崇的。”
“确实新奇!”
徐夫人顺势接话,笑意温婉,“我当初听闻此事,也觉得格外稀奇。可细想便知,物以稀为贵,人亦同理,这般稀缺福分,自然格外珍贵。”
话音未落,院外再次传来仆从通传之声。本该早到的吴鹏展夫妇,此刻恰好登门。
吴婉娇当即起身致歉:“是我娘家兄长嫂子到了,我去门外迎一迎,诸位稍坐。”
陆夫人闻言心生好奇,随口问道:“原来云夫人的兄长也在京都任职?不知担任何职?”
徐夫人熟知吴鹏展的职位,当即代为解答:“吴大人现任六部给事中,官职品阶虽不算高,却手握实权,可监察六部百官,权责极重,朝中无人敢轻看。”
陆夫人听完徐夫人的解释,忽又想起先前搁下的话题,顺势追问:“方才听闻诸位说起,徐大人曾拜云夫人令堂求学,不知其中详情?我素来听闻云大人家境清寒,倒是从未知晓云夫人令堂竟是隐世大儒。”
娄夫人的心思与徐夫人差不多,也素有为吴婉娇、为云家造势之心,此刻便细细娓娓道来:“云夫人的令堂,也是本朝状元及第。当年金榜题名之后,先是因念及病重老母,归乡尽孝;孝期满后,又一心扎根乡里,倾力兴办书院、教化一方学子,始终未有入朝为官。时至今日,虽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可单单如今供职翰林院的朝臣,便有四位是出自他老人家门下,门生底蕴,着实深厚。”
另一边,吴婉娇快步出门,迎上了兄长与嫂子汪氏。只见汪氏今日满身珠翠环绕,饰堆砌繁多,略显繁复浮夸。吴婉娇碍于姑嫂情面,不便直言提点,只含笑上前招呼:“嫂子来了,怎的来得晚了些?可是家中有事耽搁了?”
她不欲落嫂子颜面,话语说得委婉含蓄。可汪氏却全然不顾那许多,拿出长嫂的架势,一见面便直言数落起来:“小姑子,我前几日同你说的话,你竟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你瞧瞧你今日这身穿戴,素衣素裙、清汤寡水,头上更是空空荡荡的,除了一根挽的玉簪,竟然别无一物装饰。你如今也是朝中官员正妻,这般朴素,旁人见了,岂不是要轻看了你去?”
吴婉娇浅浅一笑,温和回道:“是夫君叮嘱我,居家待客,素雅得体便好,不必过分铺张。”
姑嫂二人正说着,预备往后厅走去,院外又传来了宾客车马声。
吴婉娇当即止步,对汪氏笑道:“嫂子稍候片刻,我去接最后一位客人,咱们一同入厅。”
伍夫人今日身着一身深紫色寻常绸缎衣衫,头上簪一支金簪,手腕套着两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周身打扮透着几分乡土气,瞧着倒颇有几分地主婆的模样。
她初见伍迁墨口中那位同为寒门学子的家眷、气质清雅宛若出水芙蓉的吴婉娇时,心底骤然涌上几分难以掩饰的自卑。吴婉娇将她这些许窘迫神色尽收眼底,当即满脸笑意,温婉上前,亲热地拉住伍夫人的手笑道:“伍嫂子来了,诸位夫人都在后厅闲坐,咱们一同往后头说话歇息吧。”
说罢,她转头看向立在二门处等候的汪氏,带着伍夫人走过去,笑着引荐:“这位是我娘家嫡亲嫂子。”
又对着汪氏介绍道:“这位便是伍夫人。”
二人依礼见过,吴婉娇便领着二人一同往后厅走去。
陆夫人瞧见吴婉娇领着两人入内,目光扫过二人衣着神态,下意识又面露几分鄙夷。
吴婉娇视若无睹,逐一为众人引荐,众人彼此见礼过后,纷纷重回座位落座。
汪氏虽对在座诸位夫人及其夫君的家世来历不甚清楚,可单凭一身衣饰气度,便知晓徐夫人、娄夫人、陆夫人三位皆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内眷,连忙夸赞,句句皆是奉承讨好之语,谄媚之意太过直白,直让一旁的吴婉娇面上隐隐有些挂不住。奈何汪氏坐得离她甚远,一时半会儿根本寻不到机会出言提点。
吴婉娇这份无奈窘迫的模样,尽数落入陆夫人眼中,陆夫人心中暗自觉得好笑,主动开口与她搭话:“瞧云夫人这般温婉气韵,想来琴棋书画皆是有所涉猎,不知最擅长哪一桩?”
吴婉娇见陆夫人态度较来时柔和不少,还主动开口闲谈,便从容如实回道:“陆夫人谬赞,这些技艺我皆粗浅学过几分,其中稍稍精通些的,便是绘画与棋艺,也只是自家相较而言,万万不敢与旁人比肩。”
徐夫人闻言由衷夸赞道:“云大人的画作我曾亲眼见过,我虽不通笔墨丹青,可当初云大人将我家夫君马场驰马挽弓、英姿飒爽的模样绘入画中,气度凛然宛若沙场战将,画功高下已然一目了然。既然云大人一身画艺皆是承袭岳父吴夫子,如今他的功底能那般卓绝,云夫人身为吴夫子血脉,又得夫子亲传,画艺自然差不了。”
吴婉娇浅笑着说道:“那倒也未必。我与兄长尚且对弈棋作画心存几分兴致,比起夫君还差上几分,家中二弟三弟,却是半点喜好也无,皆都不曾入门。”
“不管比起旁人如何,皆是你拿手本事。”
陆夫人顿时来了兴致,缓缓说道,“待会儿宴席之上,诸位爷们必定饮酒行令,一时半刻难以散场,咱们妇人无事清闲,不如你取出几幅佳作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借此消磨辰光。”
吴婉娇如实轻声回道:“此前为精简路途行囊,往日所作字画尽数留在了老家,入京之后俗务繁杂,也未曾静心提笔作画,唯有近日抽空画了一幅闺女的嬉戏图,想着若是老家来人捎信,便一并带回故里,也好宽慰家中长辈。”
娄夫人闻言打趣笑道:“这有何妨,不过是孩童嬉闹图景,在座皆是内院女眷,并无外男在场,有什么好避讳的?莫非是怕我们这群家里都养着小子的夫人,瞧着画上姑娘灵动可爱,抢先定下娃娃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