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将至,翰林院众人又将齐聚膳堂,这午餐聚会被大家私下里唤作“午餐会”
,陆则清一边收拾案头,一边转头跟云新阳闲聊:“我到翰林院这许久,还是头一回请客。今晚邀请的那些人,都是在‘午餐会’认识的,大多并不相熟。”
“不过世人皆懂一个‘熟’字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带点拨,“本不相干的人,平日里多见几面,多聊几句闲话,再凑在一起喝几顿酒,交情自然就慢慢深了。”
云新阳听罢,心中了然陆则清是见自己平日话少,特意点拨他要主动些,当即含笑应道:“陆兄所言极是,往后我定当多主动开口。”
心底却另有盘算:身为新科状元,学问在一众翰林之中本就出类拔萃,自有目共睹。故而午餐会上谈及诗词歌赋,他只需偶尔开口便好;说得太多,反倒落了个刻意卖弄的口实。
吃完午饭又稍事休息,又开启了下午的公务,只是不久,榜眼张景先踩着最后期限销假归来,一进门便扬着嗓门道:“你们俩怎么反倒提前来了?这差事都已经上手了?”
云新阳见状,忙将食指竖在唇边,轻嘘一声示意他压低声音,而后低声道:“我和陆兄也没早来多少天,不过是比你稍早一步罢了。”
“不是说月底才是销假的期限吗?”
张景先仍纠结着这个问题。
“随时可销,月底不过是最迟的时限罢了。”
陆则清平静解释。
“那既是最迟时限,我今日下午来销假,总不算违规吧?”
张景先依旧较真。
“没人说你违规。”
云新阳笑道。
“可方才去销假处,那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张景先挠了挠脸,满脸不解,“我脸上干干净净,衣着也没半点差错,如今见你们俩都来了,才琢磨着,不会是因为我卡着点销假,让他误以为我是个不肯吃亏半分的人,才那般看我吧?”
云新阳转头看向陆则清,面露迟疑:“这……应当不至于吧?”
陆则清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显然也无从揣测。
恰逢本月月小,明日便是休沐日,故而今日各史官厅侍读布置的差事都格外宽松,到了下午,翰林院的管束也松了几分。张景先既是今日刚到岗,云新阳他们只需压低声响,不打扰到别的史官厅的同僚便好。几人又聊了些闲话,不知不觉便到了下值时分。
签退处今日比往常热闹数倍,众人话题出奇一致——无非是相约着去小酌几杯,纾解连日伏案的压抑,甚至还有邀约侍读同往的。
大多人事前便已约妥,陆则清也备好了局,自然少不了云新阳。张景先刚销假归来,尚未离去,也被陆则清热情相邀,权当替他接风洗尘了。
云新阳早有准备,今日随身带了便服,打算到陆则清的马车上更换。张景先未曾预备,好在今日散值早,他回去换衣再过来也来得及。
陆则清虽出身贵胄,却并未摆阔架子,选定的饭庄,正是京中寻常官吏待客也能消费得起的去处。
文人相聚,少不得要论几句诗词歌赋,不消三句话,话题便自然引到了这上面。云新阳适时穿插几句,既不显得孤冷,也不刻意张扬。本以为席间会行雅令助兴,谁知酒过三巡,众人便直接提议划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