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晖望着院中热闹又拥挤的场面,连忙安抚道:“爹,您别急,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不必讲究那些虚排场,灵活拼凑匀和一下,定然能热热闹闹体面应付过去。”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乡邻们带来的那些鸡鸭蔬菜,眼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
云老二被云新晖这番话一点拨,心中顿时也有了盘算,当即转头朝着满院乡邻抬高声音,语气满是诚恳与歉意:“各位乡亲,实在对不住!都是我虑事不周,没能提前料到今日前来贺喜的乡邻这般多,备足桌椅饭菜,怠慢了大伙,还望诸位多多担待,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想办法张罗!”
顿了顿,他又接着朗声说道:“这席面添置总得耗费些功夫,咱们只能分批入席,先到的先坐,吃完便腾座,后到的再接着入席。虽说礼数不周,但我云某保证,绝不让诸位乡亲无饭可吃、空着肚子回去!”
这些乡邻农户,大多本就是实诚性子,看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令他们自己都感到意外惊讶,又想到自己等人既没提前知会,又都是干完农活、赶在饭点才一窝蜂聚来,本就给云家添了麻烦,自觉理亏,听了云老二这番恳切话语,反倒没人有半句怨言,都纷纷点头应和,愿意耐心等候。
另一边,云新晖早已快步去往门房,吩咐小厮们把乡邻们带来的鸡、鸭、鲜蛋与时蔬,尽数搬到后厨,又亲自带着丫鬟小厮们进去帮忙,宰鸡杀鸭、褪毛摘菜、清洗打理,脚不沾地的帮着后厨分担活计。
云老二这边安抚好乡邻,便立刻去找刘村长帮忙。刘村长一听云老二的难处,当即拍着胸脯满口保证:“亲家公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
说罢,他对着一同前来的刘家庄男人们大手一挥,高声吩咐:“家里还有桌椅板凳没拿来的,都麻溜点回去取,越快越好!”
当即就有个汉子高高举起手,大声应道:“我家有,就是有点旧,倒是没有破损,要是不嫌弃,我这就跑回去取来!”
“这时候还啰嗦什么,赶紧去!”
刘村长责怪地催了一句。
“好嘞,我立马就回!”
那汉子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了,随后又有不少人跟着一同动身,有的是回家搬取桌凳,有的家里桌凳已经送来,便跟着去帮忙搭手。
这时,又有一个汉子凑到云老二跟前,满脸热忱:“老东家,我是吴家楼的,离这儿也不远,要不我也回去把自家桌凳搬来,反正吃完午饭,顺带手就能带回去,也不费事。”
云老二望着院里余下的乡邻,又估摸了下回去搬桌凳的人数,料想应该足够了,便笑着婉拒:“多谢你的好意,想来这些也差不多够用了,不必再麻烦跑一趟。”
没过多久,去搬桌凳的汉子们陆陆续续回来,一张张桌凳被规整地摆放在院中棚下、树荫处,一下子又添了整整七八桌,桌凳紧缺的难题彻底解决,原本站着、蹲着等候的乡邻,全都有了落座歇息的地方。
后厨之中,丫鬟小厮齐上阵,各司其职,大厨更是手持锅铲翻飞,灶火熊熊,不过片刻功夫,第一轮宴席的菜肴便备齐,一碗碗热菜热汤接连不断地端出院子,正式开席。
不多时,云老二带着云新阳走出厅堂,挨桌给乡邻们敬酒。云老二率先举起酒杯,语气愈诚恳,高声对着众人道:“今日小儿新阳的进士宴,多谢各位乡邻不辞辛劳前来道贺。只因我准备不周,招待多有怠慢,可诸位乡亲却这般体谅,毫无怨言,我与小儿一同敬大家一杯,聊表谢意!”
乡邻们平日里和云老二、云新晨打交道颇多,虽说心存敬重,却也不拘谨,可对云新阳这个读书郎却截然不同,本就心存几分敬畏,如今他高中状元、身入仕途,身着锦缎官服,身姿挺拔,看似面色温和,可周身却自带着一股难言的威仪。此刻见他端着酒杯一同前来敬酒,众人皆是诚惶诚恐,齐刷刷站起身,个个低眉敛目,不敢抬头直视云新阳,连连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怎敢让状元公、官老爷给我们这些草民敬酒,万万不可!”
“该是我们敬官老爷才是!”
有个汉子壮着胆子提议。
“对对对,我们敬官老爷,我等先干为敬!”
众人纷纷附和。
话音落,众人齐齐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都把杯底朝上、杯口朝下,示意滴酒不剩,以此表达对云新阳的满心敬重。
云新阳看着乡邻们这般恭敬拘谨的模样,心中了然,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他之所以在乡人面前展露这般官威,并非想要欺压乡邻,实则和当初在云南茂家时一样,不过是想让众人正视他的存在,安分守己,不来寻自家的麻烦罢了。
一旁端菜路过的丫鬟小厮,也都察觉到云新阳这会儿身上的不同,透着一种带着威压的气场,忍不住偷偷瞟上一眼,若是被云新阳撞见,他也不多言语,只淡淡冷眼回视,可就是这一眼,每每吓得丫鬟小厮浑身一颤,手里端着的碗碟都险些失手掉落。
一圈下来,原本是云新阳父子前来敬酒,到头来反倒成了他们每到一桌,众人便齐齐起身,反过来给这位状元官老爷敬酒。
今日这些农家汉子,本就个个都是个吃饭麻利的,再加上眼前摆满好菜好饭,后面又有人等着腾座,众人连酒都顾不上多喝,只顾着埋头扒饭、抬头夹菜,唯有云老二父子过来敬酒那一刻,才会稍作停顿。等父子俩一离开,便立马甩开腮帮子苦吃,筷子都能挥出残影。桌上的菜肴很快一碗碗被清空,连半点汤汁都没剩。
第一批入席的人,虽说时间仓促、酒水未必喝足,但绝对个个饭饱菜足。
离席之后,众人也终于有闲心欣赏挂满满院的红灯笼,只觉得满眼喜庆,好看得紧,奈何嘴笨说不出赞美的词句,只能不住的赞叹“好看”
,“真是好看。”
或者说一句带着几分嫉妒羡慕的话,“唉,有钱真好,真会玩。”
待欣赏完,本着客走东家安的道理,纷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