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踏着铺满落灰碎石的崖边小路往谷下走,夕阳把连绵的山影压得厚重,林间风慢慢凉了下来,吹走方才断崖间那股窒息的古老威压,只余下草木淡淡的清苦气息。
陈磊半扶着怀里脱力的陈知风,指尖轻轻顺了顺女儿散乱的马尾,眼底藏着后怕。
方才建木残枝爆的那道神念,就算是筑基修士撞上,都得神魂受损,两个半大孩子硬生生扛到他们赶来,光是想想都心有余悸。
“知知,身子虚就靠在爹身上,不用硬撑。”
他低声宽慰,掌心缓缓渡去一缕温和的灵力,一点点熨帖陈知风躁动紊乱的风系经脉。
小姑娘靠在父亲肩头,时不时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几步远的江念安身上。
少年走得缓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脸色白得像落了层霜,唇角那点血迹格外扎眼,每走一步,肩头都控制不住轻轻颤。
江辰寸步不离守在儿子身侧,一手虚扶着他的胳膊,源源不断输送自己的灵力本源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经脉,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只让江念安一人听见:“方才强行透支血脉本源,是不要根基了?”
语气里藏着责备,可掌心灵力却温柔稳妥,半点没有苛责的力道。
江念安垂着眼,声线还有几分虚弱沙哑:“她挡不住那道威压,我不能让她受伤。”
短短一句话,说得平静坦然,没有半分辩解,仿佛方才以血肉之躯硬扛上古禁制之力,不过是理所应当。
江辰心头一滞,看向他眼底那份不分年岁的执拗,又想起断崖之上风木双脉共振、唤醒建木残枝的异象,心底的忧虑更沉。
当年他与池铃、陈磊、吴迪四人驻守边关,意外寻到这座藏有上古建木残枝的灵脉谷地,现此处风木二气相生相融,最适合家中两个孩子修身养性,才寻来此地安家。
他们清楚建木乃是天地灵根遗存,暗藏无尽天地秘辛,特意划定深处断崖为禁地,只盼两个孩子安分修炼,安稳长大,不必触碰世间禁忌。
万万没料到,不过一时贪玩,便撞破了封印,引动残枝苏醒。
“那棵古树究竟是什么?”
陈知风小声开口,眼底还带着未散的震撼,“它身上的光好吓人,像整片天地压过来一样。”
陈磊放缓脚步,斟酌着措辞,不愿过早将沉重秘辛压在孩子心上:“是上古遗存的建木残枝,承载着古老时序与天地生机,被先祖封印在此,寻常人惊扰不得。今日是你二人风木血脉共鸣,才撬动了它的沉睡根基,往后万万不可再靠近那片断崖。”
“风木血脉?”
陈知风歪着头,似懂非懂,下意识伸手牵紧江念安的手。
两人掌心相贴,一温一轻,木灵与风息悄然缠绕相融,一丝极淡的金红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正是方才建木裂痕间流转的光晕。
江辰瞥见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
风木相生本是寻常灵脉契合,可他们两家血脉,是当年对抗境外暗黑势力时,无意间沾染上古灵根道韵演化而来,天生能引动建木本源,这本是天大机缘,却也藏着灭顶隐患。
若是日后境外残存的异能势力察觉这处谷地、察觉两个孩子的特殊血脉,必然会不顾一切前来抢夺。
一路无话,众人回到谷地中央的院落。
吴迪与池铃早已守在院门前等候,远远望见几人归来,立刻快步迎上来。
池铃一眼看见江念安苍白的脸色与唇角血迹,心瞬间揪紧,快步上前取出随身疗伤玉瓶,倒出一枚温润养脉丹药递过去。
“怎么伤成这样?”
池铃指尖轻轻抚过少年脸颊,满眼心疼,“山谷禁地凶险,早叮嘱过你们不许靠近深处,怎么偏要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