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也不关心你们追求什么!我们只知道——生命从诞生那一刻就开始了和死亡的无止境的搏杀!我们必须获胜!竭尽所能对抗死亡!]
“你——”
伍德被克苏鲁生命展现出的贪婪惊得思绪混乱:“难道在你们看来,生命产生意识就是为了对抗死亡吗?命运只有活着和死亡两个选项!”
[没错!爱也好恨也吧!你们疯狂执着的这些东西都和我们无关!我们只想活着!在与死亡的永恒对抗中获得永远的成功!]
克苏鲁生命——那早在一万多年前就觊觎地球、吞噬了奥丁等阿斯加德众神以及无数内心深处怀有永生欲望的愚蠢人类的外形令人作呕的来自外宇宙的邪恶活物——此刻正逐渐展露出祂那无法言喻的诡异外形,将众神的躯壳吞入半透明的身体,并向混沌之蛇伸出入薄膜般透明的巨大触须与光波。
几乎完全由光组成的混沌之蛇没有反抗祂的贪婪,如献祭般自愿被其包裹——
然后——
就在然后——
茫然呆立的伍德耳边听到了细小的笑声。
(是……)
怪物突然开始颤抖,以几乎难以觉察的形式持续地轻轻颤抖,仿佛构成祂的所有元素都正脱离祂的控制,试图破体而出!
震颤由内而外不断扩散,直到贯透怪物的全身,确切地说是怪物的全部!
怪物那庞大的几乎占满了整个阿斯加德并顺着世界树的根须向其他次元扩张的身体因剧烈的痛苦而抽搐,部分躯体脱离母体,在菌毯一样的柔软的胶质地面上猛烈翻滚!
(现在正在生的是什么!)
伍德握紧双手。
(我接下来是否要……)
[是的!你需要做一些事情!]
熟悉的声音撕裂思维深处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是——
[趁着祂开始融化,用你的原始火焰刺穿祂的核心!所有的核心都要刺穿!每一处每一段!]
(原始火焰……是的,想起来了,最初的我是火焰之神,是最早的一抹火苗,而我现在……)
怪物开始融化。
强行吞噬混沌之蛇后,祂也迎来了近乎绝望的崩解——从内部开始,一点点融化,彻底地瓦解,那些尚未被完全融合的半腐烂的生物残骸混杂着瞬间闪现的惨白骨头和暗红血水——粘稠地溃散着,分裂着,身体内侧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而那空洞正仿佛有生命般不断地啃咬周遭,触须融解消化!
呛人的恶臭四处弥漫,网络上公认的腐臭作呕的高度腐败的鲱鱼罐头的气味和这个味道相比都成了天堂般美妙的气息。
何等丑恶,何等诡异!
(而我此刻要做的事情是——)
(点燃!)
(点燃击碎黑暗与毁灭的火焰!哪怕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我不会因此死亡。我只是终于完成任务,回到了我深爱着的祂们的身边!)
伍德恍惚地想着,意识逐步模糊,只隐约看到那不断融化的怪物的体内燃起点点滴滴的金色火焰,如被烈日爆嗮的水母般逐渐干瘪收缩,最终连半透明的干枯表皮也没有留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包括从内部将怪物融解的伟大力量——全都如怪物被摧毁、燃烧时散出的恐怖恶臭一样随风飘散,仿佛冥冥中另有无形之手在主控一切。
等到意识恢复清晰——
不仅怪物们与众神一丝不剩,世界树和英灵殿也消散无踪,唯有伍德孤独地站在回归空旷的阿斯加德,一言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片静寂得令人胆寒、宛如地球表面刚刚稳定下来的媲美远古的荒芜中,他孤独地、长久地矗立着,不知何处而来的风轻抚脸庞。
(这里是哪里?)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是谁?)
(我该去往何处?)
一切皆已模糊不清。
甚至——
(站在这里的我是真实的存在吗?)
(也许,此刻此地的经历都只是一场噩梦,只要睁开眼就会现自己躺在恒温的卧室大床上,枕边是老板那即便在睡梦中也俊美如艺术品的面容,脚趾早被趁我们睡着爬到床上的某只黑猫的口水濡湿——依然是那个靠着老板的庇护理直气壮地过着懒洋洋的一无是处的生活的花瓶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