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托里伯爵夫人?”
马斯特轻蔑一笑:“在她的时代,贵族阶层大多相信少女鲜血有永驻青春的奇效——她被逮捕仅仅因为她的财富和权力触动了更高阶层的利益——继续说回‘食人’欲——生物要生存就必须吞噬其他生命,人类也是如此,因此,宗教认为依赖‘食欲’生存的人生来既有原罪,推崇素食、断食,并与道德、法律一起将吞噬同类的行为定断为最不可容忍的罪行,。”
“即便如此,人类依然无法抵抗最原始的吞噬摄取同类的鲜血和肉食的冲动。于是人们一边崇拜着神,一边又行使着恶魔——‘弥撒’将‘基督之血(葡萄酒)’和‘基督之体(面包)’分给信徒,‘黑弥撒’则把仪式所需的‘血’和‘体’还原为动物乃至人类的血和体——这种行为与其说是对‘弥撒’的戏仿,不如说是回归生命的本来面目。”
“老板的意思是——那场宴会其实是一场‘黑弥撒’?”
“是的,真正的‘黑弥撒’。”
马斯特抬头,温柔而慈悲地看着伍德:“不仅切肉分肉的人以及在会场上分食人肉的贵族装扮的男女们是‘黑弥撒’的正式参与者,以罗杰为的流浪者们同样是‘黑弥撒’仪式必不可少的组成——出身上流社会、被内心深处的血食本能支配的贵族和因为极度饥饿贫穷只剩下生存本能的乞丐——在同一张餐桌上进食,一起完成人类最原始最本能的食肉行为。”
“可是罗杰说……那个负责切肉分肉的人告诉他……不仅宴会现场被吃掉的人肉来自被那群变态精心豢养的人,吃肉的人同样、同样会……”
“如果我是那个主持仪式、负责切肉分肉的人,我也会觉得所有参加这场盛宴、贪婪吞噬人肉的家伙和被他们吃掉的肉没有任何区别。”
马斯特淡漠地说道:“只要人类还是人类,就必须直面人类的本性——既能舍命救人,也能肢解同类——倘若一味认为他人疯狂而我清醒、他人邪恶而我善良、他人低贱而我高贵,那么,当他她产生这份想法时,他她便已经成为他人眼中最疯狂最扭曲的生物。”
“老板,今天的你看起来似乎有点——”
“有点严肃得过分?”
“不仅仅是严肃。”
伍德小心翼翼地说道:“说这些话的时候,你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遥远、陌生并且……并且……”
“并且什么?”
男人伸手,将伍德拉到身边,按在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你谈论食人者的时候表现出的冷漠简直就好像……好像你是其中之一,是降临神坛接受大祭司的血食供奉的神祇……或者……天啊!我都在说些什么!老板怎么可能——”
“或许真正的我就是个活了几十万年的嗜血者。”
马斯特抬头,亲吻伍德的额头,趁着对方闭上眼睛享受嘴唇划过眼皮的细腻快感时,继续说下去:
“因为不能正视内心的食人的欲望、也不敢通过正道途径纾解这种疯狂,人类便将欲望寄托给虚构的黑暗想象,以真实存在过的嗜血食人狂魔、被历史污蔑的失败者、被世俗放逐的边缘者——如‘穿刺公’弗拉德三世、‘血腥伯爵夫人’伊丽莎白·巴托里——创造出名为吸血鬼、食人魔的怪物,通过妄想他们在黑暗中的活跃、支配、征服、毁灭,释放内心的欲望。”
“这类源于人性的黑暗疯狂的想象经过数百年的酝酿、融合,在科技时代的电视、电影等影像媒体的传播帮助下,逐渐变成基于人类共同想象的流行文化,甚至——连原本不属于这个想象体系的神话人物也被拉了进来,例如该隐、莉莉丝。”
“确实有一些人坚称源自美索不达米亚神话后被吸收入希伯来神话体系的夜魔莉莉丝是最初的嗜血者,该隐在她的教导下成为了血族始祖。”
伍德恍惚地说道。
“是的,莉莉丝和该隐……”
马斯特的嘴唇滑到耳垂处,声音也越轻柔:“因为现代文化的再创造,祂们已确实成为吸血鬼的始祖和领袖,带领吸血鬼和食人者们在黑暗中四处游荡……顺便说一句,我不喜欢那个邀请罗杰参加黑弥撒的家伙。”
“为什么?因为他是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