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道血色的人影缓缓呈现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随后——
落入悬崖。
带着他,落入那无边幻境。
……
楚风眠额间满是冷汗,他吃力地睁眼往外看,勉强分辨出血夜中的景象。
亏凸月呈现一片幽绿,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就这样幽幽地盯着人间。
整个天色本来显得诡异,可天边却又聚来一抹雪白的云,强硬又不容拒绝地天色覆盖了一半。
魔气和灵力竟成分庭抗礼之势,争锋之时不断挤压着空气,引得人烦闷无比。
楚风眠的伤口隐隐有腐烂之势,他的瞳孔满是血红,粗重地呼吸着,拼命挣扎着嘶吼,像一只压抑的兽,凶狠地看着天边。
他双手紧紧握拳,青筋暴起,挣扎之间,竟有一朵桃花从他微松的衣襟掉落出来。
这桃花被人小心存放,仍然娇艳欲滴,周遭淡淡散着一抹浅蓝色灵力,若有似无地闪耀着。
感受到物品掉落,楚风眠冷冷地朝下瞥去,却在见着那朵桃花时,霎时愣住了。
“风眠!”
记忆里只这清脆一声喊,玉霖带着满袖桃花香贴到他的身旁,被他搂入怀中。
玉霖一手环着他的脖颈,一手捏着满枝桃花,笑得开怀。
紧接着他觉着头上一重,玉霖将手肘轻搭在他的顶,在他的间摆弄一翻,又挣脱他的怀抱去取了一把铜镜来,笑着问他,“好看吗?”
原来玉霖在他的间簪了一朵桃花。
楚风眠哭笑不得,目光却移不开,望着铜镜内倒映出的笑脸盈盈的玉霖,道了声,“好看。”
后来,这朵桃花被他贴身存放,从未离身。
而如今,桃花周遭围绕着一抹淡蓝色的灵力,宛如还在微弱地呼吸。
楚风眠缓缓蹲下身子,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它,不自觉屏息,带着一丝希冀,生怕惊扰了它。
那抹灵力未散……
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怔怔地想要去触碰这朵桃花,可铁链禁锢住他的双臂,出哗啦的碰撞声。
铁链哗啦声像是敲人心弦的钟,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上。楚风眠就这样顿在原地,深呼两息,抬眼看向窗外。
浓郁的幽绿月影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隐隐约约透出被窗格切得破碎的月亮轮廓。
满月刚过,亏凸月也还圆,轮廓起伏如浪,如潮起潮落。
他缓缓看着,也缓缓想着,思绪逐渐清明。
当时不把云幻之森的珍珠给玉霖还有一个原因。他在拖,也在等,等待残月之时。
上个月之时,魂魄新生,四处乱窜,魔气在人间混乱不堪也暴躁不堪。当时,他被牵连着也感知到一份烦躁。
老祖体内迸出一抹魔气,如十指缠上牵线木偶的丝,将丝线引向每一缕魂魄、每一个被他控制的人。
那抹魔气起初只是弱,后又随着月相变换愈来愈强,在残月达至顶峰——
那样强的魔气,那样盛极,引得魂魄那样猖狂。
可无人知晓,这魔气却是出人意料的一击便散。
许是这抹魔气盛至了巅峰,强到连老祖都不能轻易控制,于是只徒留唬人的那一面,如浮在表面的云雾,只要轻轻一触,便显现出惊人脆弱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