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孩乖巧可人,甚得师尊喜爱,于是师尊为他取名——玉伶。
玉伶,玉霖……
如此相像的相貌,又是如此相像的名字。
当年的玉霖想到此,没来由地慌了神,对此疑神疑鬼,连师尊同玉伶说句话,都要多想两句。
他疯一般在自己的屋子里泄一通,摔碎了好些个名贵古器,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要赶玉伶走。
却被师尊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往事仿佛历历在目,玉霖摇了摇头,将这些个烦心事都抛之脑后,看着窗外明艳的春色,起了身。
他换上一袭鲜艳的红衣,任由一头墨垂在肩上。末了又觉得素净,于是用手分出一缕来,编成细长的小穗,用一颗红珠固定。
少年人在阳光下白得光,生死洗刷后的他更是一副肆意妄为的模样。他轻车熟路地来到已然人满为患的归心台。
此时的归心台下人满为患,却鸦雀无声。长老们已依次落座,一个个神色严肃,带着仙人的压迫感。
玉霖却对此视而不见,慢悠悠地将视线挪到主座的人身上。
那人一身银白色锦袍,一头雪似的白长至膝间,金色的双瞳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碎光。神色中皆是淡漠与疏离。
他的师尊重芜仙君一副端坐的模样,于外人看来,倒也像真是个有威严的掌门了。
玉霖玩味思索间,竟倏然轻笑出声。
他的声音在这拘谨的氛围中显得极为突兀。重芜仙君寻声望了过来。
见着是他,重芜仙君淡漠的眼神柔和了些,抬手虚指身旁空着的位置,“阿霖,到这来。”
玉霖点了点头,也不管周遭上百人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到他身旁落座,喊了声“师尊”
。
座位旁的老红木朱漆描金桌上放置着玉盘盛的冰镇葡萄,下方纹样繁复的盛冰盘放置着晶莹剔透的冰块。
阳光照射过来,盛冰盘上冒出冰烟来,将玉霖的脸雾得影影绰绰。
他透过这带着冷气的烟雾看向归心台下测了资质的准修士们,懒散地往后一靠,随意地伸出手来捏起一颗葡萄放入嘴里。
这样惬意的时光让他有些恍惚。
烈日炎炎,他看着这些人排成行列端正地站着,敬畏又期待着被收入门中,无一人敢吭声。
统计的管事恭敬地上前来,向重芜仙君递上了整理好的资质册子。玉霖轻轻一瞥,只见里面清晰地写着每个人进入山门时测试的天资。
册子里……也会有玉伶的名字。
想到此,他眼神一敛,烦躁地别过头去,向着旁边站着的外门弟子要了一把团扇,抬手将团扇斜遮在阳光照射处。
“阿霖!你怎么来了?”
一人快步从台下走来,拍了拍手上的尘灰,猛地一跨登上了台,站到了他的旁边。
他顺手接过了玉霖手上的团扇,笑着给他扇风,“不是在屋内休息么?”
听着熟悉的声音,玉霖身子一僵。
是他的大师兄玉明。
魔门秘境之后,玉明便认定是他害死了师兄师姐,再也没给过他好脸色。敲醒神钟的是他,给他冷眼的是他,就连他的内丹破碎……也与他有关。
……倒是许久没听他这般和颜悦色地说过话了。
玉霖本能地心生厌恶,可又碍着如今什么都没生,不能莫名其妙给人冷脸。
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微微转身背对着玉明,手撑着头靠在椅背上,任他扇了许久的风。过了半晌,才终于舍得给了玉明一个眼神,慵懒地说:
“想来便来了,怎的,不欢迎我?”
玉明一愣,哈哈一笑,爽朗地说:“怎么会呢,你来是再好不过了!”
……再好不过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