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插在地上,宜丰才瞧清楚,拓跋骁身后浸染的红雪。
他脸上苍白,嘴唇青紫,身上多处被砺石划破,修长四肢无力地瘫在地上,仿佛被大自然献祭的狼兽,随着鲜血从伤口流出,生命力渐渐消逝。
左臂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似是脱臼了,漏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得发蓝。
宜丰手背碰碰他额头,一片冰凉,又摸了摸他侧颈,仍旧感受不到体热。心猛地沉下去,比起高热,更可怕的是寒厥。
拓跋骁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幻觉,气若游丝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明知你总逗弄我,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却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他费力抓住,放在侧颈上的手,在脸颊蹭了蹭,“幻觉好,幻觉才能一直在我身边,没人跟我抢。”
宜丰注视着,头一次向她吐露内心的小狼,内心泛起波澜,但很快被她压下去。
将手抽出,现在可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救人要紧,拓跋骁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儿。
掏出水囊,尝了口,还算微热,递到拓跋骁嘴边,“乖,喝水。”
拓跋骁嘴唇动了动,水却顺着嘴角流下,无法吞咽。
宜丰皱起眉,捏住他的下巴,抬高,把水慢慢灌进去。这一次,总算咽进去些。
随后又在拓跋骁胸口摸摸索索,什么也没找到,药掉了吗?
她走到山洞缝隙处,对外吩咐,“先丢些干柴与暖裘进来,再去取些金疮药和驱寒药,对了,郎中也请来,尽快,拓跋骁已经意识不清了。”
回到山洞,将披风铺在避风处,远离雪堆的地方,在不远处将干柴点燃,准备妥当后,才去挪动拓跋骁。
失算的是,她高估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无论如何也拖不动人高马大的少将军。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宜丰忍不住喘气叫骂,“没事长这么高,这么壮做什么,跟头蛮牛似的。”
拍拍拓跋骁的脸,“少将军,醒醒,醒醒!”
期望他能配合配合,却没有回应。
只得重新将披风取回,放到他身侧,翻身似的将他推上去。
做完这一切她也没力气了,瘫坐在拓跋骁旁边。
不行,还不能歇,得先给拓跋骁回暖,她记得医书上说过,寒厥之人,不能直接烤火,需先在胸口和腹腔等要害处回暖才行。
取暖的方式。。。。。
盯着昏迷不醒的拓跋骁半响,稍稍抬起他的右臂,下定决心,既然没有退路,就干脆让小狼王更加放不下她。
伸手去解他冷硬的衣袍,衣服贴在身上,却如何也解不开,她咬咬牙,用力扯开,露出他紧实的胸膛。
宜丰将脸转开,脸颊微微发热,但手上动作没停,直到将湿冷的衣袍从他身上抽出。
又去把部分柴火挪到五步远的地方,烤上湿衣服。
随后解开自己的外袍,只剩一层中衣。
将自己蜷缩进拓跋骁怀里,双手穿过腋下,紧紧抱着他,用自己体温温暖他的胸腹。
刚躲进他怀里,就被激得牙齿打颤,身上冒出一层鸡皮,她将剩余的斗篷料子扯过来,盖在二人身上,才稍稍缓解。
拓跋骁的脸埋进她颈窝里,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又麻又痒,伴着耳边缓慢的心跳声,脸颊越来越烫。
宜丰闭上眼睛,这是在救人,是让小狼王离不开她的手段。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拓跋骁身体开始回暖。
他手动了动,无意识搂紧热源,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宜丰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抵开胸膛,“你说什么?”
“。。。。。。。齐南昭。。。。。”
她心中微动,垂下眼帘,不再追问。
直到有只手,轻轻抚上脸颊。
手指冰凉,在她脸上似有似无的滑过,从眉骨到鼻尖,再到嘴唇。
“南昭,只有在我梦中,你才会这般柔情蜜意。”
他手指停在唇边,轻轻摩挲着,“只有在梦里,才能这样看你,才敢碰你。。。。。”
又想到自己这些日子内心的困苦与煎熬,轻摩变成重撵,语气里充满怨气,断断续续道,
“为什么。。。。你偏偏是。。。和亲公主,为什么你要挑逗我。。。为什么你要养面首。。。。为什么我要像个傻子似的跑出来。。。为什么我变得不像我。。。。”
手指滑到她下巴,抬起这张清冷娇艳的脸,这张挥之不去,又近在眼前的脸,嘴角咧开,带上几分得意道,“可你还是来找我了,即使是在梦里。。。也好。”
宜丰抬起眼看向说话颠三倒四的拓跋骁,想起初见他时的野性肆意,眼中闪过不忍。
北澜的小狼王,就该在草原上纵马扬鞭,烈酒高歌,不应该卷进权谋的烂泥里,被她利用。
她的内心已经一片荒芜,还要拉着拓跋骁与之共沉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