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耐着性子,叫人一帧一帧翻看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从佣人打开房门收走衣服,再到佣人清洗,再到烘干送回,全程没有任何外人触碰。
每一件都清清楚楚被放回了原位,监控画面里,没有任何异常。
监控没问题,佣人没问题,衣物收纳流程也没问题。
那衣服,去哪了?
封明赫站在空旷的衣帽间里,指尖划过空荡荡的衣架,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的睡衣,都是贴身衣物,不可能是外人拿走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离谱,也只能是真相。
整个别墅里,除了他和佣人,就只有桃蓁蓁。
可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桃蓁蓁就只拿过一件,还是他允许的,每天都拿着那一件睡衣,他是看到过的。
桃蓁蓁那么软,那么乖,平时连他的书房都不敢随便进,拿东西都会先问过他的意见,怎么会偷偷拿他的睡衣,一般都是正大光明,当着他的面拿走的。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只当是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出现了错觉。
可紧接着,桃蓁蓁身上的反常,越来越多,多到他再也无法忽视。
最明显的,是他睡觉的习惯。
桃蓁蓁向来黏人,睡着了也不安分,总是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蜷缩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腰,睡得格外安稳。以前他虽然也黏人,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黏得近乎寸步不离。
明明半个月前,桃蓁蓁还冷落了他一段时间。
现在的桃蓁蓁,白天甚至还想跟他去公司,所以他把私人休息室给了桃蓁蓁,好让他在里头等他下班。
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桃蓁蓁也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书、吃零食,视线一刻不离他;他下楼喝水,桃蓁蓁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踩着软乎乎的拖鞋跟过来;他去庭院里散步,他也会挽着他的胳膊,亦步亦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到了晚上,这种黏人更是变本加厉。
这很不对劲。
以前两人同床而眠,他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可最近,桃蓁蓁几乎是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手脚都圈着他,抱得紧紧的,哪怕睡得迷迷糊糊,也不肯松开半分。
封明赫起初只觉得,桃蓁蓁是越来越依赖他了,心里还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可很快,他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桃蓁蓁睡着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很轻柔、很小心翼翼的动作。
掌心贴着小腹,一下一下慢慢摩挲,像是在呵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哪怕睡得昏沉,眉头微蹙,这个动作也从未停止。
一开始是偶尔,后来变成了每晚都如此。
他半夜醒来,总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小手,安安静静贴在肚子上,呼吸均匀睡得懵懂,可那个动作,却像是刻在本能里一样固执又温柔。
除此之外,桃蓁蓁开始莫名抗拒他的亲近。
封明赫是正常的男人,身边躺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难免会有动情的时候。
以前桃蓁蓁虽然害羞,却也从不会真正拒绝他,只会红着脸小声撒娇,任由他抱着亲昵。
可这半个月,只要他稍微靠近,低头想吻他或是手臂收紧,想要更亲近一些,桃蓁蓁立刻就会惊醒。
哪怕睡意朦胧也会猛地推开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摇着头小声说:“老公,好困,不要……”
桃蓁蓁说这些话的语气里没有厌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和抗拒,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刻意躲避。
封明赫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没有占有欲,一次次被推开,他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涩意和不解。
难道桃蓁蓁已经厌倦他了?难道他的技术……很差劲?
可看着桃蓁蓁泛红的眼眶,他又狠不下心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悸动,柔声哄着他,任由他有意无意躲着自己。
睡衣莫名失踪、睡觉黏人却又抗拒亲密、睡着后总下意识摸肚子……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或许只是小事,可拼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死死缠在封明赫心头,让他向来冷静的思绪,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他太了解桃蓁蓁了。
桃蓁蓁单纯又软糯,心里藏不住任何事,开心就笑,委屈就哭,从来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可这一次,他明显有事情瞒着他,而且是刻意瞒着,躲着他,偷偷做着什么。
封明赫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双手撑着下颌,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在脑海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衣服失踪但都是他贴身的、柔软的睡衣,睡觉摸肚子,下意识呵护的动作。极度黏人,却又抗拒亲密,依赖他,却又害怕靠近。
行为反常,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敢让他知道,刻意躲避。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盘旋,可他却始终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关键点。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那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印着可爱垂耳兔的小册子,是他半个月前闲来无事,给桃蓁蓁买糖炒板栗时,顺手在隔壁宠物店拿回家的养兔手册。
封明赫的瞳孔,骤然一缩。
之前觉得一点用没有,随手就丢到了这里头,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