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回过头去,继续数落那管事,声气又拔高了几分。
“哼!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女侠是正经八百的修行之人!你懂什么叫修行之人吗?就是那种手指一点就能点着你眉毛、叫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的!
搁这儿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磕头谢罪?”
管事的两条腿终于撑不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顺着墙面慢慢往下滑,膝盖磕在青石地上,扑通一声闷响,跪了个结结实实。
他抬起头,那团青色火苗还稳稳悬在他鼻尖前三寸处,不急不躁地亮着,像一只耐心等他开口的眼睛。
“大……大仙!”
他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哑又颤,两只手撑在地上。
“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冒犯了!您……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绝不敢有半个字的隐瞒!绝不敢!”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赌咒誓,后脑勺上的汗把衣领子都洇湿了一片。
林清瑶垂着眼看他,手指轻轻一收,那团火苗便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一缕烟都没留下。
巷子里重新沉入夜色,只剩头顶那一线深蓝的天和傅管事粗重的喘息声。
“起来说话。”
她说,语气平平的。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
傅管事低着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大腿两侧,膝盖上的灰也没敢拍,声音还带着方才那一跪的余颤:
“女仙尽管问。小的……小的但凡知道的,绝不敢瞒。”
林清瑶看了他片刻,开口时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夜的天气:
“把傅家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先说傅家大娘子——她的一切,从头说起。”
傅管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出声。
巷子里安静了几息。夜风从窄巷两头灌进来,吹得他青衫下摆轻轻抖动。
他垂着眼皮,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青石地上,拇指不自觉地搓着食指指腹,搓了两下,又停住。
林清瑶把那个小动作看在眼里,没有催,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
“……傅家大娘子。”
傅管事终于开了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在说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事。
“她姓月。月亮的月。是老太爷那年从南边带回来的,大家都叫她月娘,没人知道她本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