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坎肩愣了一下,跪在那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犹犹豫豫地答道:
“具体……小的也不知道。
我们这种跑腿的,够不着大宅子里头的门道。但跟我们接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穿青衫的管事,腰上挂着一块玉牌,说话不急不慢的,一看就是大宅门里养出来的人。
上回他提了一嘴,说‘我家大娘子说了’如何如何的……”
“大娘子?”
林清瑶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皮坎肩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就是大娘子!傅家大宅的大娘子!具体叫什么名儿小的真不知道,但听那管事的口气,大宅里头里里外外,如今都是这位大娘子说了算。”
他咽了口唾沫,偷瞄了一眼林清瑶的脸色,又赶紧补了一句:
“好像……好像是续弦。反正不是头一个太太。老的走了以后,这位才扶的正。我们这些外人也不好多打听,给钱办事就是了。”
墙根下,始终沉默的老头动了动嘴唇,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想吐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只是把目光移向蹲在富贵身边的陆川,轻轻叹了口气。
陆川低着头,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料下拱起一小块,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
林清瑶的目光从皮坎肩身上移开,落在了陆川身上。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声音放轻了几分:
“陆川,你过来。”
陆川肩膀一抖,像是被人从梦里拽了一把。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但眼底那股犟劲儿还在。
他松开富贵,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林清瑶面前,站定了,仰着头看她,嘴唇抿得白,一声不吭。
林清瑶从石头上微微俯下身,目光与他齐平:
“傅家的大娘子,是你什么人?”
陆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又哑又涩:
“……是我后娘。”
土坪上的空气像是凝了一瞬。
陆川低着头,下巴绷得紧紧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顿了一会儿,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小了几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爹死了。去年冬天,一场风寒,说走就走了。我娘走得早,我记不清她的脸了。我爹走了以后,大宅里就是那位大娘子说了算。”
他抬起眼,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映着天光,像一潭被风搅动的水:
“她把我撵出来的。说我命硬,克死了亲娘又克死了爹,留在府里不吉利。我那天晚上还在睡觉,半夜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扔到大门口,门板在身后合上了,连一件厚衣裳都没让我带。”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可他攥着衣摆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