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把茶碗放下,慢慢站起身来。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安静了一会儿。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她身上,她才开口,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字很清楚:
“大家提的我都听了。栖霞、紫霞、青霞、秀水、灵溪、望月、拂云、抱竹……每一个都好听,也都有道理。”
她顿了一下:
“但我在想一个问题,咱们现在踩的这块地、头顶这片天,叫什么?”
有人答道:“玄明界。”
林清瑶点了点头:
“对。玄明界。这一界尚无修真宗门。若我们以‘玄明宗’为名,日后旁人提起,头一个念头便是——哦,那是玄明界的主人。”
她语声平和,却透着一股认真:
“况且,以界域立宗,占的是整片天地的势。待将来宗门壮大,与这一界的因果羁绊自然愈加深厚。能与天道沾上牵连,对宗门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的茶碗上。茶汤已经温了,水面上浮着几片粗老的茶叶梗。
“‘玄明’二字——玄,是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的颜色;明,是天光大亮之时。咱们这些人从沉渊界逃出来的时候,正逢最浓的夜色。到了玄明界,才看见光。”
她重新抬眼:
“唤作‘玄明宗’,是在替咱们自己记住,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亮的。”
这话一落,长桌上彻底静了。
窗外的风穿过竹叶,纸窗上的光影晃了几晃,像是一屋子人的呼吸都被拢进了同一片沉默里。
过了几息,短打女修头一个开了口。
“……所以以后人家问我‘你是哪个宗的’,我说‘玄明宗’——人家就知道我是玄明界的人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道:
“……听着是比‘栖霞宗’带劲。‘栖霞宗’说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是专管看晚霞的。”
有人嘴角动了动,却到底没笑出来,长桌上的气氛尚未真正松开。
右侧的中年女修沉默许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比昨天慢了不止一倍,像要把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出:
“以界域立宗……我活了这些年,没听说过哪个小门派敢这么做的。”
她抬眸看了林清瑶一眼:
“……但也正因为没人做过,所以做了,便是独一份。”
长桌对面,张姨始终未一言。
竹杖横搁在膝上,双手搭于杖身,整个人如同一截入了定的老树根。眼皮微垂,目光落在一片被风从窗外卷进来的竹叶上。
待中年女修说完,她才缓缓抬起眼,先看了看林清瑶,又转向周理。然后开了口,嗓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老木头:
“玄明宗……这个名字,压得住。”
说完这四个字,她便收回了目光。
张姨话音一落,长桌上那层若有若无的紧绷感,终于悄悄松开了。
周理一直坐在位,不曾插话。
直到这时,她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轻轻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出“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