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如何,仙尊又如何——”
他声音沉下去,却字字砸在战场之上:
“我乃妖界之王,从开天辟地起,就不是受气的主。”
妖界大军在那一刻彻底沸腾了。
万妖齐啸,声震九霄,妖气凝成墨色的云柱直冲天际。
那一刻,妖界不再是被审判的一方,而是亮出了爪牙的万兽,是压了万年终于翻身的暗潮。
妖王与仙界战神的对决,从一开始就没有试探。
长戟与仙剑碰撞的第一声,震荡百里,整片战场都跟着低了一寸,连天穹之上的流云都被那股余波撕成了碎片。
谢北辰的戟尖裹着墨青色的真龙之息,每一击都带着翻山倒海之势,像一座山被抡起来砸向对方。
明止仙尊的剑更快,更冷,剑光如霜雪凝成的月华,几乎追不上轨迹,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
两人从云层之上打到云层之下,又从云层之下打到两军阵前。
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一道长长短短的光痕,像有人用刀在天幕上刻了无数道伤口,久久不散,横亘在仙妖两军头顶,如裂痕,如天谴。
第二十四招。
谢北辰的戟尖压住明止仙尊的剑脊,两股力量相撞的一瞬,墨青色的龙息顺着剑身逆流而上,如一条苏醒的苍龙昂而起,直扑她的面门。
明止仙尊侧身避让,动作快得像一抹掠过的天光。
龙息擦过她面颊的那一刻,真龙之气与仙尊法相之间产生了天然感应,出了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层薄如蝉翼的霜色面具,从正中无声地裂开一道细纹,然后一片一片地碎开,像被风吹散的月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落。
面具的碎片,像一场无声的落雪,又像一片被揉碎了的星河,零零落落地散在她肩头,坠入云间,消失在战场漫卷的风里。
谢北辰的戟顿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他散落的丝。
他看见那张脸。那张他只能在梦里再见的脸,那张他曾在桃林里看了无数次,会在落花时弯着眼睛笑的脸。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
小芷是有温度的,像春日檐下晒过太阳的衣裳;而这位仙尊,清冷绝尘,仿佛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月。
光华皎皎,却遥不可及。
而明止仙尊的剑,没有停。
仙剑穿过谢北辰肩甲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轻极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像是心底某个压了许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小芷……小芷……”
他念了两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一刻,他只觉得胸腔里空了,什么情绪都落不下去,什么声音都填不进来。他没有多想,反手握住那柄仙剑,将它从自己肩头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然后手腕一转,剑尖对准自己的心口,反手一刺。
剑锋入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小芷。我欠你一条命,如今还给你了。”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那片寂静的战场上。
“从此之后,谢缘跟你再无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