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看向她,声音不高:
“那你的母亲,她……”
周若薇摸了一把眼角的泪:
“我母亲带着妹妹走了。她是金丹修士,周家家主,更清楚那时候的局势有多险。
她派了心腹手下来接我,但那个手下在半路上被截杀了,信没有及时送到。”
她枯瘦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衣摆:
“家里的家产全被当地的宗门和散修联盟分了。我……被废了修为,扔到了见不得人的地方。不断的被转卖,被折磨,都记不清自己以前是什么样了。”
豆芽怯怯地听着,小声问:
“周婆婆,你为什么不自己跑?”
周若薇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火堆上:
“来得太突然了。我当时正在父亲的家族做客,什么都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顿了一下。
“那碗药……是我父亲和哥哥亲自灌倒我口里的,也是他们亲自把我卖给调教所的。”
洞中安静了很久。谁也没有想到,从周若薇到周婆,还有着这么一段往事。
火光照在林清瑶的侧脸上,她的目光落在周若薇那双枯瘦的手上。
“从周若薇到周婆,这中间的路换一个人走不到今天。你不是命硬,你是自己撑住了。”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人生之路,亦如逆旅。但不管如何,路始终在自己脚下,你想走成什么样,别人说了不算,得自己说了算。”
周若薇攥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垂着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母亲带着她和妹妹御剑飞行,对她和妹妹说了一句话。
“我辈修士,立身行道,只看自己站不站得稳。”
那句话她记了很多年,后来在笼子里、在调教所、在一次次被转卖的路上,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慢慢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面上却带着微笑:
“我六十了,还能重新引气入体。说明天道还是眷顾我的,那我就走下去,能走多远是多远。”
水帘之外,天光正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瀑布的水汽在晨光里化开,漫成一层薄薄的雾,把洞口罩在一层朦胧的纱里。崖壁上挂着一道潮湿的光,顺着苔藓滑下来,落进下面的深潭,碎成一潭细细的银鳞。
林清瑶看向三人,目光从阿芜脸上移到豆芽脸上,再移到周若薇脸上。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你们看,天亮了。”
阿芜抬起头,光从水幕间透了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清亮。豆芽被晨光照得眯了一下眼,嘴角弯着。
周若薇没有说话,浑浊的目光正一点点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