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过一天,涂一瓣。”
他的声音很低,像茶亭里那夜的雨,落在青瓦上,不急不缓,却一字一字渗进耳中。
“等你把这九十瓣梅花涂完——”
他停了一息。
“我就回来了。”
她接过画。画轴触手温润,是他掌心的温度,还带着一路风露的微凉。
她把画和花灯一起收进储物戒指,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个还没有说完的约定。
林清瑶根本懒得搭理“她”
。
亭外雨声绵延。落在青瓦上,碎成雾;落在石阶上,溅成花;落在他环住她的手臂上,没入她腰间素白衣料交叠的褶皱里,不见了。
她闭上眼。
呼吸渐渐慢下来,慢成他胸口起伏的节奏。
她已不知今夕何夕。
这一夜,雨没有停。
檐角的雨珠连成了线,从入夜滴到天明。
到凌霄宗那日,天色放晴。
山门在望时,他停下脚步。
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手中那盏并蒂莲花灯上。
竹骨沾了一路的露水,那夜茶亭的雨,山道上的雾,此刻都凝在花瓣上,像被谁一笔一笔写满了字。
可他一直提着,没有放下过。
“你先回你掌门师父那里。我有件事要办。三个月后,我来接你。”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把并蒂莲花灯轻轻放在她掌心里。顿了顿,又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
画轴是青玉的,触手生温,像握着一截未散的晨光。他将画轴缓缓展开。
是一幅红梅图。老枝虬曲,从纸面一端斜斜探出,骨节嶙峋,像握笔的手画到此处时,忽然用了力。
枝上开着九十朵梅花。
或含苞,或盛放,用工笔细细绘成,每一瓣的边缘都染着极淡的绯色,像雪地里将落未落的暮色。
“每过一天,涂一瓣。等你把这九十瓣梅花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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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云隙间移了一寸,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
“我就回来了。”
她接过画。画轴触手温润,是他掌心的温度。她把画卷起来,和那盏并蒂莲花灯一起收进储物戒指。
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香火的气息。远处有人声,有钟声,有弟子御剑破空的清啸。
她忽然想问他,三个月,你要去办什么事。但她没有问。他不说,她便不问。他说的,她信。他不说的,她等。
下一瞬,凌玄已带着林清瑶立在了掌门殿外。
殿门敞着。王掌门正端着一盏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他低头吹了吹茶沫,嘴唇刚碰上盏沿——
余光里,两个人并肩站到了门口。
手还牵着。
王掌门的动作顿住了。茶盏悬在半空,不上不下,像一座忘了该落往何处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