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师叔继续说道:
“医者眼中,见的是人,是病,是生死一线。其心在于‘愈’。
所以,医道至深,是慈悲之道,是关乎‘存续’的学问。”
他说着,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淡绿色的药气在空中流转,化为一个似在挣扎的小小人形。那虚影眉头紧蹙,面色灰败,显然是重病缠身。
随即,另一股温润柔和的青木之气缓缓涌出,如春雨般将那小小人形包裹、浸润、抚平……终归于安宁平和,面上竟泛起一丝血色。
“而丹师眼中——”
洛师叔话锋一转,指尖的丹火之气骤然变得炽烈明亮。
“见的是药材,是火候,是成丹率。其心在于‘成’。
丹道至深,是精微之道,是关乎‘造化’的学问。”
赤红色的丹火之气腾起,在半空中凝成一座精巧丹炉虚影,炉壁符文流转,炉中药液旋转、融合、凝实……
最终“嗡”
的一声轻响,凝成一枚圆润饱满、隐有流光的丹药,静静悬浮。
“一个重‘愈’,一个重‘成’。”
洛师叔收回手,那两道幻象缓缓消散。
“这本无高下之分。但问题在于——”
“若你炼的是一炉‘救命的丹药’,而你心中只有‘成丹率’,没有‘救人命’,这丹,还能炼好吗?”
林清瑶心中一震。
她想起自己炼回春丹时,想的是成丹率,想的是品质,想的是能换多少灵石……
却从未想过,这丹药将来会用在谁身上,会去救谁的命。
她甚至从未问过,丹霞阁收购那么多回春丹,最终都流向何处?
是受伤的师兄师姐?是执行任务遇险的同门?还是某位长老门下急需疗伤的亲传弟子?
“丹道与医道,本不该分家。”
洛师叔的声音沉静下来,如深潭水波不起:
“真正的丹师,心中该有医者的慈悲。知道自己炼的每一炉丹,都可能关乎一条性命,一个希望。”
“而真正的医者,心中也该有丹师的精微。知道每一味药的药性,每一分火候的差别,都会影响最终的疗效。”
堂中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丹房隐约传来的闷响。
林清瑶忽然举手。
这是她第一次在洛师叔的课上主动举手。此前她总是安静听讲,偶有提问也是被点到才说。
那是“学生”
的本分,稳妥,却少了份主动叩问的勇气。
此刻,她心中那层“不该出风头”
的薄冰,被“打碎心牢”
的念头轻轻一敲,裂开了细纹。
洛师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不是惊讶,是“终于等到”
的坦然。他微微点头: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