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晚霞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那声音既不像旺财的吼叫,也不像咪咪子的喵喵,更不像歌花的歌声,而是一种混合了以上所有声音的、难以形容的杂音——“汪汪喵喵呱呱本本报……天地玄黄,我要吃桂花糕……”
晚霞揉着眼睛爬起来,推开窗。院子里,歌花正蹲在老槐树下——它的根从土里拔出来,像两条腿一样盘着,花瓣微微颤动,嘴里——如果花有嘴的话——正在自言自语。它把过去几天学到的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地播放。
“汪!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旺财从树下跳起来,荷叶滑落在地。
“汪汪!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
歌花学了一句。
“不许学本护法!”
“不许学本护法!”
旺财炸毛了,用爪子捂住耳朵。歌花也跟着用花瓣捂住自己的“耳朵”
——如果花有耳朵的话,其实就是两片小叶子。
咪咪子从墙头探出头,五根尾巴轻轻摆动:“喵~它这是在练习说话,就跟小孩学说话一样,会有一段混乱期。”
“那它什么时候能学会正常说话?”
“等它把学到的所有词整理好,就能正常交流了。大概……几天吧。”
“几天?本护法几天都要被它吵聋了!”
“你以前也吵,旺财哥哥。”
小芽从树根处探出头,手里又拿着那半块百合糕——她每天都吃一小口,吃了快半个月还没吃完。
“本护法以前不吵!本护法只是话多!”
“话多就是吵。”
旺财被噎住了。
晚霞穿好衣服,抱着小书走出门。歌花看到她,立刻停止了混乱输出,认真地念了一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早上好。”
晚霞蹲下来,摸了摸花瓣。
“早上好!”
歌花的声音清脆明亮,像铃铛。
“今天教你新的诗。李白的《将进酒》。”
“将进酒?”
歌花歪了歪花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晚霞念得很慢,很有感情。歌花静静地听着,花瓣微微颤动。等晚霞念完,它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不漏地学了出来。它的声音比晚霞更有磁性,念到“朝如青丝暮成雪”
的时候,还自带颤音,听得小芽眼眶都红了。
“好厉害……”
小芽擦了擦眼睛。
“本护法也能念!”
旺财清了清嗓子,“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然后卡住了。
“奔流到海不复回。”
小芽提醒。
“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朝如青丝暮成雪。然后呢?人生得意须尽欢?”
“你记对了。”
“本护法当然记对了!本护法的脑子好使!”
“你刚才卡了三次。”
“那是本护法在思考!思考你懂吗?”
咪咪子懒得理他。
歌花又念了一遍《将进酒》,这次更流畅了,念到“天生我材必有用”
的时候,还加了一句“本护法也有用”
。
“你学旺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