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惊蛰要去的“花市街站”
在他们对面上车,他们的车先到,上车后,纪惊蛰就站在车门处送他。
他分组的时候以为纪惊蛰要闹,结果没有,挺乖的和阿葵站在一起挥手送他,还在说:“路上小心。”
他觉得有点怪,也冲纪惊蛰挥手,跟着高明轩往里走。走两步到车窗户后,纪惊蛰瞬间就不见了。他心中一空,电光火石间好像忽然回到了十八岁的那个春天,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把纪惊蛰弄丢了。
纪惊蛰消失的那天是个很平常的一天,星期三,上学日。他照常六点五十起床,晨光微熹,是淡淡的青白色,还看不出来是个晴天还是阴天。他坐在床上,尚没能意识到任何事,但迷迷糊糊间有种感觉,心空空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到在缓缓关闭的车门缝隙里,纪惊蛰还在跟他挥手。车门明明是透明的,但在关掉的地方却看不到纪惊蛰了,只能看到无人的地板和柱子,真的就好像人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他便又往回退了一步,在只剩一线的缝隙中跟纪惊蛰说:“你注意安全。”
他看到纪惊蛰对他笑了一下。
车门在眼前缓缓合上。
阿葵说:“真好。”
纪惊蛰看了她一眼:“什么好?”
女孩摇摇头,说:“没什么。”
感觉到纪惊蛰一直看着他,她有些局促地撩了下头发,又目视前方:“车到了。”
纪惊蛰率先往里走:“那走。”
她猜纪惊蛰看到了。
可能在脖子侧面,可能在后背上,不知道,她没注意到那个地方也有伤。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问,一般的男的真的关心也好,为了表现自己也好,总会问一两句,挺好的,还是基佬好。
……也不是。
有时候会希望有人关心,有时候会希望所有人都当自己不存在,什么话也不要问。
不是没有和别人在一起过,但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彼此心意相通啊?
生命中真的会遇到这样一个人吗?
——不能了。
她走上车,走到纪惊蛰旁边坐好。
车缓缓开动,她看着窗户上的影子出神。
那是些生动又僵硬的影子,这并不矛盾,说僵硬是因为那些人真的都很僵硬,都低眉垂眼地站着,有拉着吊环的,有靠着栏杆的,像一群石像,也像一群烂泥。而说生动,也的确生动,因为这画面的确就是现实中的画面,她以前在市中心的律所打过工,当时住在大学城,每天都要挤早高峰的地铁,这样的画面每天都会在她眼前上演,甚至她也是其中的一个……是哪个呢?实话说,靠着栏杆的那个比较像她……
“咳。”
纪惊蛰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迟疑着问,“你还没发现?”
她回过神来:“什么?”
纪惊蛰往下瞟了一眼:“你脚下有人。”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麻了,鸡皮疙瘩从脖子开始蔓延到脚脖子。
她吞了吞口水,强笑道:“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
纪惊蛰说,“你自己看。”
她微微低了一点头,看到她们坐的凳子边缘,露出一点红色的衣边,还有一点……白色的东西。
像、像骨骼。
或者说,是……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