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同学又来电了,之前查王端的底细费了不少功夫,但有意外收获。
王端的父亲曾经是他们村的村干部,除了贪污和受贿以外,还曾作假证包庇了一个本地的团伙小头目。
他们那个小地方确实是庙小妖风大,毕竟天高皇帝远,有一段时间诈骗和赌博犯罪都特别猖獗,民风也是不服就干的那种,于是就有了帮斐然搞事的那个老同学所在的本地万事通帮会,专门负责当中间人,调解纠纷或者各方攒局合作等等,也是能搅动风云的一方势力。
黑帮势力被拔除后,这个万事通帮会的重心就转向了商业,也越做越大,老同学在里面也如鱼得水,了解到很多往年的秘辛。
斐然一开始叫他查王端只是为了解情况,毕竟他实在不知道老家何时出现了此等“别致”
人物,还跟他妈处上忘年交了,没想到越查越有。
王端本人是个惯三,曾经闹过不少难看的花边新闻,而他那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在体制内基层奉献的爸妈,也是一肚子坏水的漏网之鱼,除了受贿之外还侵占了当年的村集体资金。
甚至因为跟斐然的姥爷关系不错,当年那笔漏了风的钱却是给足了李阳秋娘家,他们知道不对劲也不敢声张,斐然也是服了。
本着为人民除害虫的正义想法,斐然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是反手一个匿名举报,今时不同往日,调查组几个来回把王端的爹吓得全招供了,蹲个一两年是没跑了。
老同学还探听到口风,那个被包庇的小头目在村里嚣张依旧,虽然被供出来了,但年代久远,他实际上也没犯什么大事,关十几天就放出来了。
他是个酒鬼,喝酒的时候就把肚子里那点经历往外吹嘘倒腾,说自己犯过一个大案最后还是逃脱了,警察也抓不到他的证据。
那个案子,就是闻名全国的富豪之子绑架案,而那个被绑架的孩子,姓崔。
斐然想顺着这个线索再了解一下当年的事。
当年的事情已经盖棺定论,而崔毓家大业大,也很难说他们当年会查不到真相,但是,一些细节上的偏差是有可能的。
而且关于崔词意的一切,斐然都十分想了解,但唯独这件事是绝不可能再从崔家人口中提起的……
斐然的思绪再度回到王端和他妈妈的身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只有害你的人,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倒霉,所以斐然早就把王端爸妈给搞到准备落网了,对王端的看法就是一个将死之人,何足挂齿。
或许斐然此仗败就败在中国人讲究死者为大的传统观念上了。
而他妈那边,斐然会等她冷静下来再去找她沟通一次,要她道歉。
两天后。
斐然在去李阳秋租的房子附近再度遇上了王端。
王端提着行李箱出门,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看到斐然,他欲言又止,因为他现,斐然的状态也不太好,一看就是这两天没睡过好觉。
估计是真的跟崔词意掰了。
王端觉得自己反正也贱就是了,这种时候还在乎斐然脸上的疲态,可他终究还是照拂过他,终究还是心底长年照着的白月光,于是他喏喏地开口:“斐……斐然,你信我,崔词意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们分手也算是……”
斐然的目光落到王端身上良久,久到王端几乎又生出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了。
王端决定勇敢向斐然剖白自己:“斐然,其实,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曾……看到过我,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斐然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他轻柔地问王端:“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
斐然:“我照过镜子,在我看到崔词意的时候,我确定我配得上这个家境优渥,英俊非凡的妻子,而你,在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之前,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话语了,当初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那作业本上干净有力的字迹还记忆犹新,可如今却好像长成了精明的冷血动物,眼前这个泛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男人,字句吐露出来的,是比冰刀还要冷酷尖锐的恶意。
然后,他的灵光一闪,想起他冒失闯进斐然办公室,向视频通话中的崔词意故作挑衅的那一天,斐然的表情与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纵容的表情呢?
爱真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东西。
王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误导了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斐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那我做了什么呢?”
王端绞尽脑汁,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打醒,斐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跟正牌男友打电话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
他只是在工作完成后对所有人说一句关心鼓励的话;
那些爱吃的菜、租房的经验分享、工作上的提点照顾,估计都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李田田做的,新的实习生进来时,李田田也是一视同仁。
而斐然,斐然只是眼睁睁地,事不关己地看他陷入一场狂热盲目的自我陶醉当中,他就昏了头,跑到他家里去,挑衅正牌男友,还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讨好、诱导李阳秋那个蠢到家的女人,结果呢,就是连李阳秋都看不上自己这个过于倒贴的货色!
不管王端的脸色如何变化,斐然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佯装随意地提起:“你爸爸现在还好吧?”
什么意思,王端的脑子一木,然后在斐然微妙的神情中,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留下来,显得分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