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一夜没睡,自从翻到那些照片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桌子前,望着崔词意平静的睡颜,想着那些无法补偿的过去,也想着不可预知却风雨欲来的今后。
由于种种原因,围绕在崔词意身边的,是团结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会齐心协力地对付斐然这个外来者,这一点斐然早有预料。
所幸他们的初衷尽管带着私心,却并非恶意,或多或少都会顾及到崔词意这个人质,而且他们也并非铁桶一块。
斐然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跟他们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他的私心更重,他的初衷更不堪,而他所能做的一切,那些示威的举动,那些拯救者情结,甚至都全部基于崔词意对他的垂青。
就如同无根之树,一旦崔词意将投注于他身上的视线收回,他便什么也不是。
但,只要这道视线还在,就算他是蝼蚁,也敢争天光。
斐然坐到床边,吻了吻崔词意的额。
现在,他必须要走了。
陈衡把斐然送走后,晃悠悠地拿了扫把、铲以及一条湿毛巾,打算去崔词意窗外扫他昨晚自己丢的烟头,再消灭斐然留下的痕迹。
此刻天将亮,尽管花园里还暗着,但远处的天边已经亮起了微光,崔词意也醒了,正穿着浴袍倚在窗前,含着根未点燃的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衡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给他点上,然后开玩笑问:“一晚没睡?要不要给你叫医生?”
不会通宵战斗吧?那伤腿还能动?
崔词意白他一眼,不接话。
陈衡坐上窗户,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问:“生日那天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我妈都安排好了。”
崔词意慢吞吞地说。
陈衡:“她的安排是她的,你还有男朋友要安排呢,不然这么大个人就撂在外边啊?你这刚吃饱就晾在一边是不是有点……?”
崔词意有些稀奇:“你整天跟崔词慧说三道四,怎么还维护起他来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啊?我就一墙头草。”
“还有脸说。”
崔词意扯了扯嘴角,然后说:“我没想好。”
陈衡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你没想好,你爸妈可帮你想好了,根据可靠消息,他们这次准备从安诺着手。”
崔词意不耐地用手指弹了弹烟灰,“又搞什么花招。”
“那不是很容易猜到吗,两家长辈在生日会上催个婚,和乐融融说几句话,你和安诺还得上去客套两句,正牌男友此时却不能现身,够你们闹上好一阵子了,这一闹起来不就显得斐然面目可憎了嘛。”
崔词意“啧”
一声,“人一老就糊涂,还玩上过家家了,有意思吗?”
这点小把戏,却还真能起不小的作用,不能从外部解决就让他们内部起矛盾,有点招数全用在儿子身上了。
本来崔词意看斐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已经心态不稳了,昨晚也是心里憋着一肚子事儿,要是生日再没空理他,感觉能把他活活憋死。
崔词意也已经烦透了玩这种蠢游戏,好像他是戏台上的泥娃娃,要配合着他们给他捏出个量身打造的丈夫,还想把他捏张笑脸出来。
“当然有意思,你一退再退,给足了他们唱戏的空间,不来点猛药你就等着戏台子搭好被押上去一起唱戏吧。”
陈衡把说。
再怎么退让,也要有个限度。
陈衡眼看着崔词意对斐然的每一次避而不谈,对撮合他跟安诺行为的每一次不置可否,都让他们自以为合理和正确的想法被付诸于行动。
人一旦有偏见是很难扭转的,况且斐然那家伙,也确实不是什么善茬,在父母的眼里,那就是一条毒蛇在垂涎地盯着一无所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