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墨香、松烟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扑面而来,室内光线不怎么亮,但因为有供暖,所以热乎乎的。
林慕青和女儿在休息室门止步,透过半掀的蓝色棉布门帘,可以看到在靠近窗边的榆木大案几前,林怀瑜正在俯身工作。
在她旁边,各种种类的工具很多,青铜放大镜、骨铲、刻刀、鱼鳔胶、酒精灯。。。。。。应有尽有。
而她旁边的小桌前,有两位身穿工作服的学徒,正戴着劳保手套在磨石器。
“你姑姑最近很忙,说是京西幽州遗址刚出土了个一级孤品,好像损坏的地方比较多,需要忙上好一阵子,还不一定能修复完成。”
林父小声在女儿旁边耳语道。
他不敢太大声,生怕打扰了林怀瑜和其他人工作。
今天之所以可以带女儿来修复室,是因为他提前登记申请了,而且只能待在修复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林怀瑜也允许,不然他是进不来的。
再怎么说,他这位堂姐也是正高级别的文物修复大师,不是谁都能过来随意打扰,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接待别人。
林之遥闻言,点点头,将目光落在榆木案几上。
因为是一级出土文物,不能靠近看,所以她站得很远。
但只一眼,她便认出了这是一尊北魏太和鎏金错银瑞兽纹青铜佛龛。
林怀瑜正在忙,父女俩都没有出声,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
而案几前的林怀瑜也有些犯难,这尊佛龛出土时便已残损严重,龛顶左侧崩缺小半不说,就连鎏金层也大面积起甲剥落。
她对着这尊佛龛研究了半个月,又去翻遍了馆藏资料,但始终拿不出最稳妥的修复方案。
想到这,林怀瑜放下手里的放大镜,看向手边的修复台账,眉头拧成深深的结。
她请教了父亲,林必先对古玩文物的了解非常之深,可即便如此,也没办法给她好的建议。
因为所有的传统修复手段在面对这尊破损严重的佛龛前全都完全失效。
空鼓起翘的表层鎏金、暗藏裂纹的青铜胎底、尽数断裂的错银丝这些都是非常大的难题。
还有佛龛内部封存的北魏麻纸经卷早已受潮结块,即便她凭着半生经验与眼力反复摸索,依旧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找出来。
哪怕文物局领导天天催进度,她也只能顶着压力,再仔细斟酌一下。
正在她皱眉思索时,旁边的学徒提醒道:“林老师,您的家里的同志来看您了。”
林怀瑜这才抬头,看到林慕青和林之遥站在修复室外面的休息室那儿,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慕青,你和之遥到了很久了吗?让你们久等了。”
“刚到。”
林父摇头道,“没打扰你工作吧?堂姐。”
林之遥也语气温和喊了声姑姑。
“没有进展的工作,谈不上打扰。”
林怀瑜平时不怎么和家族里的人来往,因为她心里只有工作。
也是因为离婚的事,才和这个堂弟来往多了些。
不过她知道,父亲一直很喜欢堂侄女,而且这位小侄女在字画一途颇有天赋,所以对林之遥也爱屋及乌。
林怀瑜走到休息室,示意父女俩坐下说话,学徒很有眼色,赶紧去沏了两杯热茶过来。
这间和修复室连在一起的休息室并不大,到处堆满了工具,也没有椅子,林父和林之遥都是坐在装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木箱子上面。
林怀瑜也比较随意,刚陪他们说了两句话,就有工作人员进来了。
“林老师。”
看到修复室里还有其他人,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文物局陪同的外省专家团到了,说是想参观一下刚出土的佛龛。”
“馆长让我过来,问问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