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帕子擦掉手上沾染的墨汁,问林之遥:“比规定的时间还提前了不少,都记住了?”
林之遥略微点头:“回堂爷爷,有个大概了。”
“好,那我就来看看,我们家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到底记住了多少。”
林必先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也示意他们不要拘束。
没过多久,有族人端来热茶,是林安和林之遥的族弟。
他先是给老爷子奉上热茶,恭敬道:“堂爷爷请用茶。”
而后又不情不愿磨蹭到林安和林之遥面前,幽怨地各看一眼。
“堂兄堂姐请用茶!”
听得出来,是咬着后槽牙说的这话。
“你还小,手脚勤快一点是好事。”
林安十分欠揍道,“不像我们,年纪大了,享受一下就算了。”
十二三岁的男孩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就差把你就是懒几个字说出来了。
林安笑眯眯看着他,直到他自己忍不住端着茶盘离开,还不忘喊:“记得关门,不然地暖的热气都散出去了!”
带着愤怒,族弟步伐很快很急促,但关门时,声音却很小,很轻微。
林安心满意足笑了,一回头,见堂妹笑意吟吟看着自己,他干咳一声,解释道:“我们小时候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刻意折腾他。”
林之遥脸上笑容逐渐扩大,眉眼弯弯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看到小辈们斗嘴互动,林必先不紧不慢喝了口茶,这种品质最好的茶叶平时只有几个族老和族长才能喝。
林安和林之遥也算是沾光了。
过了一阵,林必先才开口发问——
“之遥,书里提过,宣德炉有五色,以佛经纸色为最。你跟堂爷爷说说,这剩余的四色分别是什么?还有,该如何鉴别宣德炉。”
他给林之遥的书籍是手抄本,并不是外面那种印刷厂或者自己私下印制出来的大路货色,这就是家学渊源的好处了。
有些人摸索了很久才知道的东西,他们早就能从书里得知,而且有句老话说得好——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前人智慧汇集的经验,就在他们手里这小小的书卷之内,这也是先辈给子孙后代带来的恩泽。
林之遥不假思索,很快便温声回应道:“宣德炉共有五色,分别是佛经纸色、栗壳色、茄皮色、棠梨色以及褐色。”
随后,她又继续道:“至于如何鉴别宣德炉,首先要观其铜质。真炉用风磨铜,经十二炼,质地纯而温润,触感细腻。”
“其次看款识,真炉款识位置必在炉底正中,刻有宣德年制四个大字,不仅字体规整,笔画也十分刚劲,刻工深峻。”
“最后查包浆。”
林之遥话音停顿片刻,见堂爷爷朝自己颔首,笑了一下,又继续道,“真炉包浆自然,光泽浑然天成。而伪炉包浆浮于表面,艳而不润,一擦便去。”
林安翻手里拿着她带来的那本厚实的古董鉴宝书,逐字逐句查阅,随后也不由得笑了。
这记性,确实没得说。
“不错,确实用了心。”
林必先暗自点头,继而抛出第二问,“字画鉴定时罕见的揭裱做伪和改款做伪你也看过吧,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要怎么辨别。”
老爷子这话问得十分刁钻。
目前揭裱作伪等目前非常少见,尚未成风。倒是唐三彩作假泛滥成灾,还有各种仿官窑瓷比较多,他特意挑了个冷僻的来问,就看她是只记了个皮毛还是真的全部把书里的门道都吃透了。
要知道前后两者可是天差地别。
听到这,林安哗啦啦翻着书。
见他一点也不爱惜,林必先话音刚落,不咸不淡睨了他一眼。
林安陡觉后脊背发凉,循着视线看过去,立马老老实实坐正身子,轻手轻脚翻动着书页,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老爷子这才挪开目光,再次看向林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