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株庞大世界树的虚影缓缓摇曳,翠绿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汐,抚慰着破碎的虚空。那位绿衣女神的分身并未完全降临,只是显化出一道朦胧的光影,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暂时逼退了“噬界之蛭”
,也镇住了其他一些在混沌海中蠢蠢欲动的目光。
然而,李云枫此刻却完全没心思去欣赏这“天降神兵”
的英姿,或者思考这位新邻居是敌是友。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刚才那惊鸿一瞥下看到的、宇宙的惨状给淹没了。
屏障之外,“噬界之蛭”
虽然暂时退去,但它留下的污秽能量还在侵蚀着本就脆弱的规则,如同在溃烂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而这,仅仅是这片无尽疮痍中,微不足道的一角。
“老张……”
李云枫的声音干涩沙哑,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伙伴们,“统计……还能联系上的……活口。”
水鬼老张的鬼体还在微微波动,他闻言,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尝试着调动自己那与联盟网络深度绑定的神念,去感知、去连接那些曾经闪耀在星图上的光点。
片刻之后,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尸王老将一把扶住。
“领……领导……”
老张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星……星环联合体主力舰队……信号……全军覆没……仅存三支边缘巡逻队有微弱回应……”
“天庭……雷部、火部、斗部……高阶战将……陨落过七成……南天门守军……十不存一……”
“地府……十殿阎罗法相受损严重,三位判官确认陨落,阴兵鬼将……消散无数,轮回池几近干涸……”
“西方神系……天使军团建制被打残,奥林匹斯山……塌了半边……”
“还有……还有那些响应号召前来决死冲锋的中小文明……他们……他们的母星信号……几乎……全灭了……”
一个个冰冷的词汇,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画皮小倩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地狱犬出低沉的、悲伤的呜咽。星灵的屏幕上,代表各个势力的光点以前所未有的度黯淡、消失,最终剩下的,稀稀拉拉,如同风中残烛。屏幕边缘,一行冰冷的数字在不断跳动,那是初步估算的伤亡统计——那是一个庞大到让人绝望、甚至无法直观理解的数字。
不仅仅是战士的陨落。
星灵调出了宇宙宏观扫描图(虽然现在这图也是支离破碎)。可以看到,原本璀璨的星河,如今大片大片地陷入死寂的黑暗。无数的生命星球化作了焦土,文明被从物理和历史上彻底抹除。规则崩坏导致的时空乱流,形成了数个巨大的、仍在不断扩张的“死亡星域”
,那里成为了连光线和时间都无法逃脱的禁区。
生态圈崩溃,能量循环中断,法则基础动摇……整个宇宙,就像一件被暴力撕碎后又胡乱缝合起来的破旧衣裳,千疮百孔,奄奄一息。
为了赢得这场对抗“虚无”
的战争,他们付出的代价,是几乎掏空了整个宇宙的元气,打断了无数文明的脊梁,牺牲了亿万万兆的生命!
这胜利,惨烈得让人窒息。
李云枫沉默地听着,看着。他感觉胸口堵得厉害,那枚紧贴皮肤的“终结之泪”
传来的冰凉,此刻仿佛与这弥漫整个宇宙的悲伤和死寂融为了一体,冻得他灵魂都在抖。
他想起那些在决死冲锋中,明知必死却依旧呐喊着冲向“虚无主宰”
的身影;想起那些在后方祈祷,贡献出自己最纯粹愿力的平凡生灵;想起苏婉那决绝的、化作纯白之光撞向剑尖的微笑……
他们守护下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近乎毁灭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