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何其短暂,又何其讽刺。
&esp;&esp;他这一生,都在追逐着一个目标——赢过缘一,赢过这个“天选之子”
,赢过这个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巅峰的存在。他苦练刀法,日夜不辍,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缘一面前,让所有人都看见,继国严胜,绝非依附于弟弟光芒的影子。
&esp;&esp;终于,他觉醒了斑纹。
&esp;&esp;那日觉醒时的灼痛还残留在骨血里,可随之而来的力量感,却让他第一次生出“或许能赢”
的念头。那种力量奔涌在四肢的感觉,那种呼吸法与身体达到极致契合的通透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以为,这是命运终于肯垂怜他的证明,是他苦熬多年换来的转机。
&esp;&esp;可主公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所有的希冀都浇得粉碎。
&esp;&esp;原来,这份力量的代价,是生命。
&esp;&esp;是他连赢一次的机会,都可能来不及抓住,就要坠入永寂的深渊。
&esp;&esp;严胜的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沉重而慌乱,一下下撞着肋骨,像是在控诉这场荒唐的命运。
&esp;&esp;为什么?
&esp;&esp;他在心底无声地嘶吼。
&esp;&esp;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要亲手将这希望碾碎?
&esp;&esp;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触碰到那道门槛,好不容易才觉得自己离缘一近了一点,可现实却告诉他,他连靠近的时间,都所剩无几了。
&esp;&esp;“兄长……”
&esp;&esp;一声极轻的呼唤,像羽毛般拂过心尖。缘一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严胜能想象出弟弟此刻蹙着眉、眼神焦灼的模样。
&esp;&esp;他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esp;&esp;缘一站在他身侧,澄澈的眸子紧盯着严胜,他看着兄长苍白的脸色,看着兄长紧抿的唇,他听见兄长内心的混乱,担忧之色早已无法掩饰。
&esp;&esp;严胜看着缘一的脸,那股久违的恶心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喉头。
&esp;&esp;严胜猛地别开眼,喉结滚动了几下,将那股不适强行压下。他看着这个仿佛永远都淡然处之的弟弟,心底的烦躁与怨怼,竟像野草般疯长起来。
&esp;&esp;为什么?
&esp;&esp;为什么缘一总是这样?
&esp;&esp;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事,明明是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消息,他却总能这般云淡风轻?
&esp;&esp;严胜甚至能猜到缘一的想法——生死有命,不必执着。
&esp;&esp;多么可笑。
&esp;&esp;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生死本身。他在意的,是他连一次赢过缘一的机会,都要被命运剥夺。他在意的,是他汲汲营营一生,最后竟落得个如此仓促的结局。他在意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场名为“不甘”
的牢笼里,惶惶不安,痛苦挣扎。
&esp;&esp;而缘一,永远都不会懂。
&esp;&esp;他只想赢一次。
&esp;&esp;严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他尽数压了下去。他抬手推开门,声音低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esp;&esp;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越过缘一,朝着卧房走去。紫色的羽织扫过缘一的衣角,带起一阵风雪。
&esp;&esp;缘一站在原地,看着兄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眼底的担忧愈发浓重。他能听见严胜心底的嘶吼,能听见那些翻涌的“为什么”
,能听见那份深入骨髓的不甘与痛苦。那些情绪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让他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esp;&esp;他想上前,想推开那扇门,想抱住兄长,想告诉他,他都懂。
&esp;&esp;可他终究是停住了脚步。
&esp;&esp;兄长说,想一个人静静。
&esp;&esp;缘一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起来。他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耳廓里,全是门内传来的、压抑的呼吸声。
&esp;&esp;卧房里,严胜跪坐在榻边,目光落在眼前的日轮刀上。
&esp;&esp;刀身雪亮,映着他苍白的脸,映着他额角那道刺目的斑纹。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刀鞘上的纹路,触感冰凉。
&esp;&esp;为什么?
&esp;&esp;他又一次在心底发问。
&esp;&esp;到底为什么?
&esp;&esp;明明觉醒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的增长,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目标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与缘一切磋的场景,演练过自己挥出那一刀时的模样。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