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眸子里的冰冷,瞬间化为一片温柔的春水。他轻轻蹭了蹭严胜的额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esp;&esp;“兄长,别怕,我带你回家。”
&esp;&esp;就在他抱着严胜,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道压抑的哭声,突然从不远处的树后传来。
&esp;&esp;缘一的脚步顿住了。
&esp;&esp;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棵树。
&esp;&esp;树后,站着一个女人。
&esp;&esp;她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泪痕,看起来狼狈不堪。她刚才一直躲在树后,像是一个背景板,悄无声息,若不是这声哭声,缘一几乎都要忽略她的存在。
&esp;&esp;缘一刚才和恶鬼打斗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她。
&esp;&esp;他看到,在自己即将杀死恶鬼的时候,这个女人没有出手帮忙,反而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希冀的光芒,像是在期待着什么。而现在,她的脸上,满是绝望和仇恨,泪水汹涌而出,嘴里不停地喃喃着。
&esp;&esp;“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都杀不死他……”
&esp;&esp;“明明就差一点了……他为什么还不去死……”
&esp;&esp;她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怨恨,让人听了,心里发酸。
&esp;&esp;缘一看着她,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esp;&esp;“跟上。”
&esp;&esp;女人愣住了。
&esp;&esp;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缘一,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esp;&esp;这个少年,竟然让她跟上?
&esp;&esp;缘一没有再多说什么。
&esp;&esp;他抱着严胜,转过身,脚步匆匆地朝着山下跑去。
&esp;&esp;女人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些肉块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
&esp;&esp;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esp;&esp;她跟了上去。
&esp;&esp;天,快要亮了。
&esp;&esp;交代
&esp;&esp;缘一抱着严胜,脚步疾而稳地穿梭在林间。夜风卷着木叶的碎屑擦过耳畔,他怀里的人气息微弱得像一缕游丝,染血的布条早已被新的血渍浸透,殷红的颜色透过衣服渗出来,烫得缘一指尖发颤。
&esp;&esp;严胜的眉头紧紧蹙着,苍白的唇瓣抿成一道倔强的线,哪怕在意识模糊间,也死死攥着缘一的衣角,指节泛着青白。缘一低头,鼻尖蹭过兄长汗湿的额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兄长,再撑一会儿,很快就到藤之家了。”
&esp;&esp;林间的雾气沾湿了他的睫毛,日轮刀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嗡鸣。他不敢放慢脚步,脚下的枯枝败叶被踩得咯吱作响,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抱着严胜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绝。
&esp;&esp;直到看见藤之家的灯火,缘一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了一瞬。守夜的老婆婆听到动静推门出来,看到浑身浴血的两人,惊得倒抽一口冷气,却没多问一句,只连忙引着他们进了最里间的干净房间。房间里燃着安神的艾草,淡淡的烟味混着药香,驱散了几分血腥气。
&esp;&esp;“快,把人放在榻上。”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端来热水和伤药,又取来干净的布条,“这伤太重了,得先止血清创。烈酒清创会疼得厉害,你可得按住他,别让他挣扎扯裂了伤口。”
&esp;&esp;缘一小心翼翼地将严胜放在铺着软褥的榻上,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他。他蹲在榻边,伸手想要替兄长拂开额前的乱发,指尖却在触到那滚烫的斑纹时顿住。兄长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哪怕疼得快要昏厥,也不肯在外人面前露出半分脆弱。
&esp;&esp;老婆婆替严胜剪开染血的羽织,露出那狰狞可怖的伤口时,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倒钩划过的痕迹外翻着皮肉,还在汩汩地渗着血,甚至能隐约看到断裂的筋膜。手臂和背上的伤口更是纵横交错,看得人触目惊心。
&esp;&esp;“按住他的肩膀。”
老婆婆说着,将浸了烈酒的布条递到缘一手中,布条上的酒气辛辣刺鼻,“清创会很疼,别让他乱动。”
&esp;&esp;缘一点头,伸手轻轻按住严胜的肩膀。他的掌心贴着兄长冰凉的肌肤,能清晰感受到手下的人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当沾了烈酒的布条擦过伤口时,严胜的身体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蹙得更紧,指节死死抠着榻上的褥子,青白的颜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esp;&esp;【好疼……】
&esp;&esp;【不能喊……我是长子,是缘一的兄长……】
&esp;&esp;那些细碎的心声钻进缘一的耳朵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脏。他垂眸看着兄长苍白的脸,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恨意,握着布条的手微微发颤,却不敢有半分迟疑,只能更加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烈酒擦过伤口的声音刺耳,每一下都像是落在缘一的心尖上,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兄长那强撑的坚韧,还有那一丝不愿被人窥见的脆弱。
&esp;&esp;“忍着点,很快就好。”
老婆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忍,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她将伤药仔细地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一层层包扎好,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稍微用力就会加重严胜的痛楚。
&esp;&esp;缘一始终坐在榻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严胜身上。他能听见兄长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心底的痛楚也淡了几分。严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esp;&esp;老婆婆收拾好东西,又替严胜掖好被角,才转身对缘一低声道:“他失血太多,得好好静养。我去熬些补血的汤药,等他醒来喂他喝些。你守着他吧,要是有什么动静,就喊我。”
&esp;&esp;缘一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麻烦您了。”
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