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他在冰冷的怀抱里醒来,眼皮撑开半秒后又无力地闭上,脑子浑浑噩噩的,浑身使不来一点劲。
身后轻微的呼吸声将他包裹,身体也被若有若无的束缚着,仅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恬不知耻地躺在某个熟睡的人怀里。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钻进那人怀里的,但总归是不太光彩,身上如此痛,想必是被对方给揍了一顿。
只记得问那人名字时,对方没做回答,自己哭着哭着就睡着了,醒来大局已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正想着如何开脱,他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仰起头来看,发现斜四十五度方向多了一双眼睛。
那目光威严且冷漠,看得他脊背骨发凉,一如那天同史前巨鳄打照面时,它看自己的眼神。
既然醒了,他再没理由呆在人的怀里,遂挪了挪身子准备起床,不料尾椎骨痛得发紧,起来未果反倒向后倒去。
那人本在活动筋骨,见对方倒过来后忙伸手拽住他一边胳膊,押着退回到自己怀里。
他迅速把手臂一挥,显然不想让那人充当自己的肉垫,一偏重心往旁边倒去。
那人看出他的意图,也没让他轻易甩开,愠怒地把人强拉进自己怀里。
他被迫跌进那人怀里,浑身重量加倍叠在背上,冲撞进去砸得对方心口发麻。
虽说会引起那人的不满,但总比侧倒,在石床边沿砸得头破血流,嘎巴一下死了,还要对方帮忙挖个坑埋好吧。
歇了一会才有起来的力气,起来后他又费力地反过身,两手撑在石床边沿,躬下来看着那人的眼睛,想着该怎么道歉,顺便解释昨晚的事。
哪知对方压根没给他留说话的机会,在他眼皮底下活动手腕后,大步往外走。
“?”
他愣在原地,想着方才自己那么认真的堵着对方,明显是有话要说。
那人看不明白吗?
还是装作看不明白?
未等想清楚,他便追出去跟着那人,见对方弯下腰,乖乖地拾着柴火,突觉愧疚不已,怎能用恶意揣测与自己朝夕相处且几次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好人呢?
他越想越愧疚,小脸涨红,帮捡柴火的动作也越发僵硬。
与此同时,那人一边捡拾柴火,一边无声观察他的情况,见他没了动作便闭上眼,用全身感官细细感受对方的生命体征,确认无异常后便抱着柴火往回走。
他背着柴走在后面,依旧想着昨晚的问题,没抬头看路也没注意到前面有棵树。
那人刻意停在那边上,斜站着看戏,赌他能不能在撞上之前发现并避开。
结果就是真撞上了,但没撞在树上。
那人见他傻傻的,真要撞上来后,便伸出手垫在不高不低的位置,在他过来后提前迎上去。
直到感受到那人掌心的温度,他才反应过来,想到路中间有棵树,而自己恰好没看路,又好巧不巧的没避开,让人垫着还要停下来等。
那人在做了好人好事后,加快步子往回走,把他远远地甩在后面。
他虽不知那人在生何气,但隐约能感受到对方和自己在一起,就没有开心的时候。
至少现在是这样,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回去后他火速生好火,洞内凉飕飕的空气瞬间被烤暖,两人坐在一起,围在火堆边烤火。
外面雾很大,与其说是雾,不如说是密度很高的冰晶,把空气都冻结了,出去一趟得在洞里烤十年火。
其实那人不爱烤火,烤了后身上干干的,一干就发痒还会脱皮。
自己生来就习惯冷而潮湿的环境,可眼前人似乎不是。
他看起来很怕冷。
围着烤了会儿,他还特意伸手过来,检查那人掌心的温度,见还不够热便覆在对方手上,带其前伸停在熊熊火焰上方。
那人看着冷实际上热得要死,额头上已经微微发汗了,几番尝试挣脱反倒被握得更紧,只得闭上眼忍受高温的炙烤。
一会儿脸就被烧得通红,那人侧过身去寻个凉快,又好死不死被他拉了回来,全身都被气得燥热。
事到如今,只能出个法子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那人沉下脸来,扔下一句:“kigalisy[王,加列斯]”
这话他实实在在听清楚了,并心有灵犀地感知到这串古怪发音是对方的名字,遂按照方才听见的东西,小心问了一句:
“你的名字是凯·加勒斯吗?”
那人的躯体猛地一震,沉默片刻后扬起唇角,缓慢而认真地教了一遍:“galisy[加列斯]”
他默念了几遍,手不自觉放开,本不想做过多打扰,却在最后一遍时出了声:“加列斯……”
那人闻言侧过头来,单手托腮平静地看着他,举手投足间看不出半点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