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绍复看黎天成这副横眉竖眼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取过一边摆了许久的茶壶,倒了一杯,“喝点儿冷茶败败火。”
黎天成当真将这口茶喝了,他叹了口气,“并非我要同他生气,你看他这性子,待我告老还乡,他如何担得起大事?”
“诶,我看你这气头还精神得很,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还能再坐个十年。”
卓绍复语气是在开玩笑,他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想的。
黎天成已到知命之年,可肩宽腰粗、步伐矫健、布满皱纹的面孔上透着红润,看上去神采奕奕,全然不像个文官,更和世俗所见的礼部尚书一致全然无关,反倒像个退下战场,身体健朗的武将。
担心他致仕之后的事,多少是未雨绸缪的有些太早了。
卓绍复正打算说两句,外面却一阵吵闹。
黎天成像是在预料到了,对着卓绍复说道:“你瞧瞧,我就知道他压不住那些人。”
“黎大人、卓大人,这份答卷排第三实在不妥啊。”
“是啊大人。”
黎天成暂且按耐住自己的脾气,“那诸位大人不妨说说,有何不妥?”
卓绍复在一边默默喝着壶的冷茶,这些人认识之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必非往剑上撞呢。
“大人,下官们拙见,这份答卷能入前二十已然是不错了。其第三场第二题的答案大半都与《天齐律例》不相符,涉及谋逆诛九族可是千年来的传统,只治一些人流放之罪已是开恩,怎可无罪开释?”
“哪儿提到无罪开释了?童子少年进行集中管制便叫无罪开释?”
黎天成厉声道。
“圣上命我们出此道考题的目的不就是想变革如今的律例?全然按照现下的律法来,我们作何还出这一题?”
“可……”
黎天成打断对方的话,“你们墨守成规、固步自封,也别碍着陛下。“
“这份第一!”
黎天成怒气上头一拍桌子作了决定。
待其余人愤懑退下,卓绍复才摇头感叹道:“真不知道这考生是何人,还未进朝堂呢,你就帮他得罪了不少人啊。”
黎天成怒气冲冲的模样顿时凝固,悻悻坐下。
孟子筝与林淮清此时已经出了怀宁城。
他干脆将车窗的帘子全掀起来了,现下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孟子筝趴在窗沿上。
马车驶出城内,没有需要避让的行人和小摊,马跑的也快了许多,迎面吹来的微风裹挟着淡淡的青草花香,湿润清凉的扑在他的脸上,比加湿器喷出的水雾不知道舒服多少。
马车一路行进,来到一处较为平坦的丘陵,正值春天,此处都是绿草,偶尔还能见到几朵五颜六色的小花。
远远的,孟子筝就看见段渊牵着两匹马在草地中央等着,待他们二人到了地方,段渊便牵着马车快退下。
“过来吧。”
林淮清也没牵缰绳,任由两匹马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