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假意臣服,也是臣服。如果阿多尼斯是那个屠神的幸存者,他要成神,我可以相信你会这样做。但朱利安,他不够格。”
简简单单三个字,“不够格”
,似乎取悦了温琴佐,少年的眉眼里露出一丝兴致,“还有呢?”
查理:“还有,你既然能当着我的面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就说明你不会那样做。”
“不。”
温琴佐眸光明亮,“是因为我知道,现在我们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
这样的敏锐,当世罕见。
饶是查理已经刻意收敛,温琴佐依旧从他眼中捕获到了一丝诧异,“看来我猜对了。你也不用惊讶,我以一半的灵魂进入迷宫,因为缺失,所以对周遭变化的感知会更敏锐。你是真的,我能感知到你的真实存在,但我……是假的。”
虚假,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
当温琴佐现这样的虚假时,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了巨大的疑惑,他开始思考,直到他看见了查理。
叮。
他找到答案了。
如果说刚才查理只是有些诧异,现在,就是刮目相看。在无人提醒的情况下,明确地摸到真与假的边界……就像书中的纸片人觉醒了自我意识。
这位温琴佐的实力深不可测,难怪他的半身都能存活那么久。
“关于你的问题,其实我已经回答你了。”
温琴佐语气笃定。
已经回答了?
查理复盘着他们刚才的对话,从纷乱的线索里,找到那根解开所有疑惑的线头,“你的……半身?你是你,但你又不是你?”
温琴佐会意地微笑,视线扫过查理,又看向西尔维诺和朱诺,“旧历很黑暗吧?众神陨落后的战争,一定也很残酷吧,你们就没有哪一刻想过,希望世界毁灭吗?你们在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遇到反抗不了的压迫时,不会想着,赶快来一颗天外陨星,把托托兰多砸穿吗?”
他自问自答,带着一点点戏谑和一点点轻快,“哦,亲爱的朋友们,不要告诉我你们永远心向光明。教廷的人都不敢保证自己一生没有做过一件好事,承认吧,毁灭世界是个人人都有的理想。”
西尔维诺&朱诺:“……”
想反驳,但又反驳不上来。
西尔维诺在高等魔法学院上学的时候,在被佩西·冯训斥的时候,是真的想过要炸学校;朱诺在龙谷被长辈们像个球丢来抛去,美名其曰锻炼他的飞行技能的时候,他也是真的想过要把龙谷填平的。
“我对于世界的憎恶,或许比你们要多一点点,我想要毁灭世界的心,比你们要更真切一点点。而我的半身,请记住,各位,它是一头鹿。”
温琴佐再次看向查理,“你知道那个秘法的名字,对不对?它叫做野、性、觉、醒。”
一头名叫“温琴佐”
的神鹿,它是温琴佐,但又不是温琴佐。它继承了温琴佐的部分灵魂,他的部分意志,但当本体死亡后,这部分灵魂、意志,失去了归处,只能与鹿进行彻底的融合。
那么现在,在这头神鹿身体里的灵魂,究竟是更属于人类多一点呢?还是野兽多一点?
温琴佐在叹息,“你说未来是不确定的,它会变化,关键就在于变化。我的半身会变成什么样子,即便是我自己,也无法确定。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在野性觉醒的作用下,也许我灵魂中关于恶的那一面,会被无限放大。我会更趋近于一个野兽,而不是一个人。”
查理的心也往下一沉,“你的立场……不,它的立场,变了?”
温琴佐:“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对于人类来说,高高在上的神灵很可恶。但对于野兽来说,人类何尝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肆意的屠杀、捕猎,它们对于人类的憎恨,不亚于人类对神灵的,甚至更重、更深。所以我没有欺骗你们,各位,也许在你们的那个时代,我是真的想要——毁灭世界。”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除了查理。
人与自然是个永恒的命题,查理作为纪白时,还写过不少作文。在那个没有魔法的世界里,人们高谈阔论着环境污染、动物保护,等等一系列的话题。
他们破坏、他们反思,他们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