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是假的。
露纳无比笃定,“我感受到的银月的气息,很微弱,很遥远,像是隔着重重阻碍,而现在看到的这个月亮,又大又圆,圣洁得有些像假的。”
此时几人都已经走出了房间,面对未知,他们警惕、戒备,四下张望,但不敢与同伴分隔太远。
乔治举一反三,“所以刚才我们见到的太阳,也是假的咯?”
迪兰回过味来了,看向查理,“我们跟那棵树,是不是处在不同的空间里?从窗户里往外看,外面虽然也是迷宫,但那个迷宫跟我们现在看到的明显不一样。”
拥有白昼和黑夜的迷宫,根本看不到那些密密麻麻的延伸到天上的树的根系。
“而且这白昼和黑夜切换的度,是不是太快了?”
迪兰分明记得,他们进入房间时,太阳才刚刚开始西斜,还在视野范围内,而他们进入房间才不过半个小时。
“对啊,那些无脸怪呢?去睡觉了?”
粉红吹风机骑士的幽默,总是像他的幸运一样,时有时无。
查理心念微动,“我们去之前的路口看看。”
语毕,他转身在刚才出来的门上,用他绘制炼金法阵的软毛笔,留下了一个熟悉的黑山茶印记。
夜晚的迷宫,呈现出跟白日不同的面貌来。
迷宫的墙壁上,稀稀落落的壁灯照亮着通道。有些是亮的,有些已经熄灭,不知是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还是壁灯本身已经损坏。
昏暗的灯光里,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长,而那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无声的恐怖在悄悄滋生。
你也许看不见它,但它存在于你的心上,让你的心开始毛,因为未知而感到恐惧。
好在几人经过迷雾里的灰帽街的洗礼,早已锻炼出了强心脏,除了时刻保持警惕外,一个个都镇定得很,见怪不怪。
不多时,他们就原路返回,再次来到了戏台所在的十字路口。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戏台上的马灯也亮着。
在周围昏暗灯光的衬托下,那两盏马灯就是此间最亮的光,灯光照着戏台上唯一的身影,让所有的目光聚集。
那人身穿一袭黑色的燕尾礼服,背对着他们。乌黑的长用缎带系着,一直垂到腰际,扫过他背在身后的手。
那手指修长白皙,袖口的白色蕾丝掩映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戒指,优雅的蓝与纯白碰撞。但最显眼的,莫过于他听见声音回头时,露出的那双红色的眼睛。
“朱利安。”
查理轻声念出他的名字。
“我们又见面了。”
朱利安转过身来,绅士地向他行礼,那模样半点看不出来他们上一次见面时还是互相挥拳的关系。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骑士长剑出鞘,魔法也蓄势待,查理却仍旧镇定。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问:“你受伤了?”
朱利安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赤红的瞳孔里,微妙的情绪在涌动,数秒后,他轻叹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亲爱的查理。”
其实查理一半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另一半,是诈他。
温斯顿说,维特鲁追着朱利安而去了。以那位阿奇柏德的屠神者的实力,即便不能杀了朱利安,也应该可以让朱利安受伤吧?
朱利安没有在自己进入迷宫后的第一时间现身,而是现在才出现,是被维特鲁拖住了手脚吗?
“既然你都猜出来了,不如让我们坦诚一点。”
朱利安并没有被猜中的恼怒,今天的他显得格外从容,“原本我打算在你进入的第一时间就欢迎你的,为此我专门排演了戏剧。很可惜,我错过了,不过——这也不要紧。”
查理:“你很喜欢这个以你为原型的冒险故事?”
“不。”
朱利安轻松否认,“恰恰相反,我很讨厌它。善良又充满正义的、富有冒险精神的勇者朱利安,那大概是西里尔和这个故事的编纂者罗伯特眼中的我。而真正的我,是复杂的我,多面的我,就像这个宇宙,是一个巨大的多重镜子剧场。”
查理神色不变,“可那也是一部分的你。”
朱利安优雅地耸耸肩,“当然。我从不否认我的缺点,也从不否认我的优点。尽管部分的我会在时间的长河中逝去,新的我又会从中诞生,但那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