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轩的身影没入灰黑色的迷雾之中,仿佛被一头巨兽张口吞没。
入渊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制力。
魂寐渊中的迷雾并非普通的雾气,而是由阴气、死气、怨气以及邪界特有的邪气混合而成,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它们无孔不入地侵蚀着闯入者的护体灵光,试图渗透进经脉与神魂之中。若非有定魂珠护持,孟轩恐怕在入渊的第一时间便会感到头晕目眩、神魂受扰。
定魂珠散出的柔和白光,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将迷雾隔绝在外。
腰间的战魂玉佩也在微微热,散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在感应着渊中某些与它同源的气息。
孟轩将天星盘托在掌中,指针在迷雾中缓缓转动了几圈,最终稳定地指向了西北偏北的方向。按照琉瓶道人玉简中的记载,以及方才那黑袍死士临终前的供述,葬魂谷正位于魂寐渊深处那个方向。
“西北偏北……大约三百里。”
孟轩收起天星盘,深吸一口气,将混沌归墟之力运转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贴着渊壁,朝着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魂寐渊的地形极为复杂。渊壁陡峭如削,布满了锋利的岩石和不知名的黑色苔藓。渊底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与沟壑,随处可见巨大的裂缝和深不见底的洞穴,仿佛大地的伤疤。灰黑色的迷雾在沟壑之间翻涌流动,时而浓稠如墨,时而稀薄如纱,视野极度受限。
孟轩飞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路上遇到了数次袭击。袭击者大多是魂寐渊中土生土长的阴兽——一种由阴气和怨气凝聚而成的畸形生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同巨大的蜈蚣,有的如同无眼的蝙蝠,有的则像是一团扭曲的肉球,长满了锋利的牙齿。它们的实力大多在道祖境中期到后期之间,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或许颇为棘手,但在孟轩面前,不过是一拳一个的货色。
他没有在这些阴兽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以最快的度解决,然后继续赶路。
然而,当他深入约莫一百五十里时,前方的迷雾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影影绰绰的黑影。
孟轩放缓了度,定睛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人形。
准确地说,是人形的魂体。
它们悬浮在迷雾之中,身形半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它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五官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或者说,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中,燃烧着与方才那黑袍死士如出一辙的幽绿色火焰。
它们的数量,密密麻麻,放眼望去,至少有上百之众。
它们整齐地悬浮在迷雾中,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当孟轩的身影出现在它们的感知范围内时,所有魂体同时转过头来,那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孟轩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认出了这些东西——魂傀。
邪界以战死者的魂魄炼制而成的战斗傀儡,没有神智,没有痛觉,只听从操控者的指令,不死不休。
而眼前这上百具魂傀,它们的身上,穿着残破的、依稀可辨的服饰。那些服饰的样式,孟轩无比熟悉——那是轩道门弟子的制式服装。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苏妧……苏芷……金彪……”
他的目光在那些魂傀之间快扫过,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面孔,但那些魂傀的面容太过模糊,根本无法辨认。
就在这时,那些魂傀动了。
它们没有任何预兆,同时朝着孟轩扑了过来!上百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来,度快得惊人!它们的手中,凝聚着由阴气和邪气混合而成的黑色利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攻向孟轩!
孟轩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的瞳孔深处,仿佛燃烧着一团灰色的火焰。
“混沌归墟领域——开!”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