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河沟在西边,已经干了许多年。沟壁被风剥得光滑,沟底全是碎砾。有些地方还积着陈年的枯枝,踩上去“咔嚓”
响。三人下到沟底时,天已经全黑。北风从沟上刮过,呜呜地响,沟底反而安静些。
王铮走在最前面,混天棒撑着地。他身上几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整件袍子都被血浸透,贴在身上硬。每走一步,腰侧和背上的伤口就往下坠着疼。他没吭声,只是走得很慢。苏螟跟在旁边,一手扶着他胳膊。顾藏走在最后,铁杖每一下都点在石头上,声音清脆。
“找个地方,猫一夜。”
王铮说。
顾藏抬头看了看沟壁:“往前走,旧河沟拐弯处有个涵洞。以前是给牲口避雨的,口小,里面能坐三人。”
“你连这都记得?”
苏螟问。
“年轻时走过。”
顾藏咳嗽了两声,“那会儿腿还是好的。”
三人继续走。沟底的石子又硬又尖,苏螟的鞋底快磨穿了,走几步就扭一下。王铮把混天棒伸过去让她扶着。苏螟犹豫了一下,抓住了棒尾。棒子冰凉,她小声说了句“真沉”
。王铮没接话。
涵洞果然在河沟拐弯处。半人高的圆口,被杂草遮住大半。王铮拨开草,往里看了看。里面铺着些烂草,有股骚味,但不重。他让苏螟先钻进去,再把顾藏扶进去,自己最后进去,头低着。
洞里很窄,三人挤坐在一起。王铮把卵箱放在脚边,用腿挡着。混天棒斜靠在洞口,棒身把外面的风挡了一半。顾藏从怀里掏出一把干草,手指搓了搓,竟点着了,是掺了火绒草的。小小的火苗亮起来,把三人的脸照得蜡黄。他把火绒草放在一片石头上,洞里暖和了一些。
“把衣服脱了。”
苏螟忽然说。
王铮看她。
“你背后的伤不处理,明天更走不动。”
苏螟从自己的小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片压烂了的草叶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韩岳以前给我涂翅膀用的,能消毒,止血不行。你先擦。”
王铮慢慢把上身的破袍子褪下来。伤口和衣服黏在一起,一扯就疼得他吸了口气。苏螟凑过去看,手抖了一下。王铮后背上有五道刀伤,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胛骨一直到左腰。还有两道叉伤,青黑色,边缘泛白。左臂的冻伤结着蓝白色的痂,像爬了层霜。
“你疼不疼?”
苏螟小声问。
“你擦吧。”
王铮说。
苏螟把草叶放在嘴里嚼烂,混着灰白粉末,轻轻涂在刀伤上。那草叶汁一沾伤口,就冒起细小的白沫。王铮咬着牙,脸上不显。苏螟手轻,一点一点涂。顾藏在一旁看着,低声说:“风帝行宫外院用铜皮虱看门。那守路人的手爪带铜毒,伤口青的地方是铜毒入皮。这草没用,得用咸水洗。”
“哪来的咸水?”
苏螟问。
顾藏从怀里摸出个小袋子,倒出几粒粗盐:“这是盐沼带出来的。化了水,先给他洗伤口。会疼,但铜毒能拔出来。”
苏螟把盐粒放进一个破碗里,兑了点水,搅化了。她用手指蘸着盐水,一点点往王铮背上青黑的地方擦。盐水浇上去,王铮整个人绷紧了,手指抓进裤腿,没出声。顾藏递过来一块咬布,王铮摆摆手不要。
洗了两遍,青黑色淡了点。苏螟重新敷上那灰白粉末。王铮靠在洞壁上,闭眼喘了几口。顾藏又给火堆添了几根草,火光照着三人的脸。洞外风大,偶尔灌进来,火苗摇晃。
“那个守路人,你认识?”
王铮问。
“不认识。但认得出他胸口的字。”
顾藏说,“风帝闭关之地外,有一群被下了封印的看门人。他们出不远,只能在南泷高原南缘活动。你身上的时间虫卵,对他们来说是能换命的东西。他们若把卵箱抢了,拿去风帝那,可能换得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