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说。
他让苏螟和顾藏先走。自己留在最后,用藤蠖副藤把干河沟断桥彻底搅塌,封住了沟底的痕迹。又放出几只水性噬灵蚁在周围巡了一圈,确认没有活物藏着。海风从南边吹来,把残留的毒雾味吹散。干河沟里只剩下石头和沙土,像什么都没生过。
离开的时候,苏螟回头看了一眼沟底,又飞快转过头去。她走在顾藏旁边,嘴里小声说:“那个队长的眼睛,死了还睁着。”
“海族死不瞑目很正常。”
顾藏平静道,“他们怕下辈子变鱼。”
王铮走在最前面。他听见两人的对话,没插嘴。风从背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北走。混天棒别在腰间,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棒身上那道新添的白痕又深了一点,像是今早这一战压进去的。
等上了坡地,王铮才觉得累。肩膀、左臂、右腿都在酸疼,胸口被海毒雾熏过的地方紧,像有只手按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前方是无边的灰褐色草场,再往北,天色压低,像有雨云从高原那边翻过来。
苏螟忽然小声说:“我想喝水。”
王铮把水囊解下来递过去。苏螟喝了一口,又递给顾藏。顾藏摇摇头,没接。
“你自己喝。”
顾藏说。
苏螟把水囊还给王铮。王铮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皮囊的土腥味。他咽下去,喉咙里微微苦。那苦味是干草叶的残味,也可能是海毒雾还没清干净。
“还要多久能到高原?”
苏螟问。
“再走半夜。”
王铮说。
苏螟点点头,不再说话了。三个人沉默着往北走。天光从明亮慢慢变昏,太阳西斜,影子被拖得老长。草场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声,还有王铮腰间混天棒偶尔碰到储物袋的轻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苏螟突然脚步一滞,站住了。
“前面有灯光。”
她说。
王铮抬头望。极远处的天色已经暗下,但草场尽头,确实有一点暖黄色的光在闪。像灯笼,又像火光,很小,像天边落了一颗星。
顾藏也停下,看着那点光,沉默几息,低声开口:“野集。”
王铮按住混天棒,盯着那点光。风从北边吹来,夹杂着一股烤食物的油香和某种劣质灯油的味道。
“去不去?”
苏螟小声问。
王铮想了想。干粮快没了,顾藏的身体需要热水,苏螟也快撑不住。野集有风险,但总比在荒地里淋冷风强。
“去。”
他说,“都精神点。”
三人重新上路,朝那点灯光走去。身后干河沟早已看不见,只剩下风在草场上呜呜地吹,像远处有人在吹那根骨管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