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走。”
顾藏说。它的声音还是极沙哑极干涩,但语比之前快了,像是在说一句憋了很久的话。“我在风嚎峡困了二十一年,不是因为我不想出去,是因为我出不去。人形虫的修为天花板极低,我最多只能挥筑基后期的战力,遇到稍微厉害一点的野生灵虫都打不过。风嚎峡到暴风带之间的这最后一百二十里,布满了建造者时代遗留下来的防御陷阱和失控的傀儡残骸。我一个人走不过去。你带我走过这一段,到了暴风带另一侧有人烟的地方,我就把地图给你。”
“你不跟我们去虫仙岛?”
“不去。”
顾藏摇了摇头,复眼里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笑。“我在风嚎峡待了二十一年,早就习惯了沙漠的风和沙子。虫仙岛在海里,太潮湿了,我的关节受不了。暴风带另一边是南泷高原的南部草场,听说那边有牧民的寨子,寨子里总有需要修甲壳补关节的人。我一个雕工,手上还有点手艺活,饿不死。”
王铮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头。他在虫皇宗当了这些年宗主,跟散修、商队、宗门外门管事、秘境里的各路人精都打过交道,他能分辨什么人是在算计他,什么人是在说实话。顾藏属于后者。他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活着离开风嚎峡。他要的报酬也很清楚——一份他在风嚎峡里用二十一年画出来的地图。这份地图对王铮来说价值不可估量,对顾藏来说却只是一张纸。它把纸给你,你把它带出去,这笔买卖两边都不亏。
“成交。不过有个条件。”
王铮说。“我怀里有件东西,是从傀儡身上拆下来的法则核心。它在看外面,也能看穿虫仙界。你有什么办法能挡住它的探测?”
顾藏的触须在听到“法则核心”
四个字时全部竖了起来。它拄着拐杖走到王铮面前,伸出三根手指在他胸口的衣襟外面极轻极小心地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是那颗正十二面体青铜核心?你在通道里遇到了那具无头傀儡?”
“遇到了。差点被它的杀阵绞成肉馅。”
“你没把核心收进虫仙界是对的。”
顾藏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极轻,嗓子里的沙哑被压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那颗核心的探测能力对空间法则波动极敏感,储物袋的入口张开时会有空间法则波动,虫仙界的入口张开时也有。你一旦打开虫仙界的入口,哪怕只开半息,核心里的东西就能顺着空间波动的尾巴钻进虫仙界。它现在看不到虫仙界内部,只能通过核心表面的法则感应器感知外界,但如果你把核心放进虫仙界,就等于把它的眼睛直接贴在了你的法则本源上。”
“所以我把它封在灵髓软玉里了。”
“灵髓软玉管用,但不够。软玉的法则阻隔能力会随时间衰减,尤其是在高温高湿的环境里。风嚎峡的风里全是风属法则乱流,软玉在这种环境里最多扛半个月就会开始出现微裂纹。”
顾藏拄着拐杖走到石窟后方那间货仓里,翻箱倒柜了好一会儿,抱出来一块极黑极沉极不起眼的金属板。金属板只有巴掌大,厚不到半寸,表面粗糙得像没打磨过的生铁。“黑曜玄铁。建造者文明用来封存最高级别禁忌实验品的屏蔽材料。风嚎峡底下埋着好几吨这东西的边角料,我二十一年里捡了不少回来,提炼了炼,做成了几块屏蔽板。”
它把黑曜玄铁板放在王铮掌心。板子入手极沉,巴掌大一块就有将近一百斤。金属表面的粗糙颗粒在指尖下微微烫,不是金属本身的温度,是它在主动吸收外界游离的法则波动。王铮用神识探了一下板子内部的法则结构——不复杂,但极精妙。每一颗金属颗粒都是一个极微小的法则吸收腔,能把接触到板子表面的所有法则波动全部吸进去,在腔体内部通过共振转化为热能释放掉。探测波、神识扫描、神魂锁定——任何形式的法则波动碰到这块板子,都像雨点落进沙子里,无声无息地被吞干净。
“核心裹进软玉,软玉封进黑曜玄铁匣,再用你的混沌法则粒子在匣子外面加一层封印。三道屏障叠加,核心里的东西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顾藏又从货仓里拖出一口极旧极破极不起眼的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同样大小的黑曜玄铁板,还有几块已经切割好但还没组装的半成品匣子。“我在风嚎峡二十一年,没攒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攒了这些。你挑一个合适的,我把剩下的边角料融了帮你改尺寸。”
王铮低头看着那口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黑曜玄铁板,沉默了两息。这块黑曜玄铁随便拿到四象天哪个商会去卖,一块就够买下一座小型灵材矿场。顾藏把这东西当边角料一样堆在破木箱里,随手递给他就像递一块干粮。
“你不心疼?”
他问。
“心疼什么?材料又不是我的,是建造者文明留在地底的废料。我一个雕工,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废料变成能用的东西。”
顾藏把木箱盖子合上,复眼里闪过一丝极淡极实在极踏实的光。“再说,跟你换的不是材料,是我这条命。一百二十里路,用几块铁换,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