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颗正十二面体法则核心嵌在傀儡躯干的连接座里,连接方式不是简单的卡扣或者榫卯。王铮把神识探进核心和连接座之间的缝隙里扫了一圈,发现连接座内部密密麻麻排布着上百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青铜触针,每一根触针都对应核心表面的一个法则节点,触针顶端有极微小的倒钩结构,钩在法则节点的纹路凹槽里,把核心牢牢锁死在连接座上。这种连接方式别说用蛮力撬,就算把傀儡躯干整个砸烂,核心都不一定会从连接座上脱落。
“这不是用来拆的。”
王铮把神识从缝隙里收回来,甩了甩被青铜法则余韵刺得发麻的指尖。“建造者文明在设计这具傀儡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让人把核心拆下来。触针上的倒钩和核心表面的法则节点是一对一匹配的,硬拔的话触针会断在节点里面,核心表面那些法则纹路就废了。”
苏螟蹲在傀儡躯干旁边,竖瞳凑近了看连接座的缝隙。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指了指缝隙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凹痕:“师父,这个地方被人撬过。”
王铮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过去。确实有一道凹痕,极浅极旧,边缘已经被氧化出了一层极薄的铜绿,和周围金属表面的氧化程度几乎完全一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说明凹痕不是在最近留下的,是很久以前——久到铜绿都需要上万年才能长到这个厚度——有人用某种极薄极硬极细的工具伸进这道缝隙里撬过。撬的位置恰好避开了所有触针和法则节点的连接点,精确得像是撬的人提前知道连接座的内部结构。
“撬过,而且撬开了。”
王铮用手指摸了摸凹痕的边缘,凹痕底部的金属断面纹理和表面氧化层有极细微的差异,说明金属在这个位置被撬变形之后又被人用极精妙的手法压平了回去。“有人拆过这颗核心,拆完之后又装回去了。”
他把裂宇金螟幼虫从虚空天里召出来,让幼虫爬进连接座缝隙内部。幼虫体型比成虫小得多,第十对翅芽边缘的空间感知纹路在极狭小极黑暗的缝隙里全部张开,把连接座内部的触针排列结构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扫描结果通过虫仙界法则网络传回来——一百零八根触针,其中有三根触针的倒钩结构和其他一百零五根不同。这三根触针的倒钩被人用某种极精密极微小的工具磨平了,磨平的断口表面覆盖着和凹痕边缘同样厚度同样质地的氧化铜绿。磨平这三根倒钩之后,核心就可以从连接座上取下来——不用撬,不用砸,轻轻一抬就能脱离。
“一万年前有人来过这里。”
王铮把幼虫从缝隙里收回来,用手指沿着那三根被磨平的触针对应位置在核心表面摸索了一圈,找到了对应的法则节点。“也遇到了这具傀儡,也拆了这颗核心。他把触针上的倒钩磨平了三个,刚好够把核心取下来研究,研究完之后又把核心原样装回去,连凹痕都压平了。”
“那他为什么不把核心带走?”
苏螟问。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能精确找到连接座内部结构弱点的人,修为和炼器造诣都不会低。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把核心拆下来研究,说明这东西对他有用。但他研究完之后又原样装回去——装回去的手法还极精细极耐心,连撬痕都压平了,明显不是匆忙逃跑时随手塞回去的。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在核心里发现了什么东西,让他决定不带走它。
王铮按着那三处被磨平倒钩的触针对应位置,用手指极轻极缓极均匀地往上抬。核心和连接座之间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咔哒声,是剩余一百零五根触针的倒钩从法则节点凹槽里逐个滑出的声音。核心完全脱离连接座时表面闪过一道极淡极短暂的青铜色光晕,然后整颗核心安静地落在他的掌心里,十二面体表面的法则纹路还在极缓慢极稳定地流转。
拿在手里,核心比看起来更重。拳头大小的十二面体,重量至少有两百斤,密度远超任何已知的青铜合金。核心表面的温度在脱离连接座后开始缓慢下降,从烫手的程度降到温热,又从温热降到微凉,最后稳定在一个和人体体温差不多的温度上。这不是金属自然散热的速度。金属散热是先快后慢,核心的降温曲线却是先慢后快再趋于平稳,像是在主动调节温度。
他把神识沉进核心内部。核心内部的结构比外观更复杂——十二个面的法则纹路在核心内部延伸交汇,形成一张极精密极复杂的立体法则网络。网络中央有一个极小极暗的腔室,腔室被法则网络层层包裹,用十二面每一面的法则纹路共同构成一道极复杂极严密的封印。
那个一万年前来过这里的人,拆开核心就是为了看这个腔室里的东西。
王铮把神识凝聚成极细极锐利的一束,沿着法则网络的缝隙往腔室方向探过去。封印很复杂,但一万年的时间足够让再精密的封印也出现细微的松弛。他找到了法则网络交叉节点上一个极微小的松动缺口——这大概也是当年那个人留下的,他在装回核心时没有把这个缺口完全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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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识穿过缺口,探进了腔室内部。
腔室里封着一小块东西。不是法则碎片,不是灵材,不是虫卵。是一小块极薄极旧极脆的皮质残片,大小只有指甲盖的一半,边缘极不规则极不平整,像是从某张完整的皮纸上随手撕下来的。残片表面用极淡极古老的墨迹写着一行字。
字是用建造者文明的虫族文字写的,但笔迹极潦草极不规整,和青铜殿壁画底部那行“门后面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如出一辙。是同一个人写的。内容只有半句话——“别碰核心里的东西。它在核心里面也能看——”
“看”
字后面被撕掉了。
王铮把神识从腔室里退出来,掌心里的核心还在极缓慢极稳定地流转着法则纹路,温度依旧稳定在体温上下。他低头看着这颗十二面体,忽然明白了一万年前那个人为什么把它原样装回去。他不是在研究核心。他是在藏东西。他把这张示警的皮纸撕下一角塞进核心封印里,然后把核心装回傀儡躯壳,把所有痕迹压平复原。他在留给后来者一条信息——别碰核心里封着的东西。但信息没写完,后半句被撕掉了。“它在核心里面也能看”
——能看什么?能看外面?能看拿着核心的人?
说起来,那具傀儡之前的举动忽然有了解释。它用胸前的神魂符文阵列扫描他的神魂,扫完之后就停手了。它不是在评估战力,不是在寻找弱点。它在认人。它在他的神魂本源里看到了某个和一万年前拆过它核心的人有关的标记。
王铮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右腕上的时间法则印记。那个印记是溯光池拔除时间法则裂纹后经脉壁面自然进化出的法则镀膜。溯光池是建造者文明留下的设施。如果一万年前那个拆核心的人也进过溯光池,也在经脉上留下过类似的法则印记——那这具傀儡扫描到他印记的时候,可能把他当成了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