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裂开的缝隙只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王铮没有急着往里冲。他把暗虫贴在门缝边缘,让暗虫先潜进去探了一圈。暗虫传回来的神识画面极清晰——门后是一条极宽阔的黑水石走廊,走廊两侧立着八根珊瑚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盘着一条章鱼族触手的石雕,触手吸盘里嵌着冷光灯盏,惨白的冷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死角。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铜门,铜门后面就是章渊的修炼密室。走廊里没有守卫——章渊对自己的本命神通太自信了,觉得没人能活着走到他的密室门口。
“走廊尽头铜门后面,密室正中央的石台上。他在闭关。”
王铮压低声音对海震说,“八根柱子上的触手石雕不是装饰——每根柱子底部都连着一条极细的法则丝线,丝线埋在地砖底下,全部汇聚到密室石台正下方。那些丝线是章渊的神识预警网络。只要有人踩上走廊的地砖,他在密室里立刻就能感应到。”
海震用蛇尾在门缝边缘的石板上轻轻点了一下,尾尖触到石板表面的瞬间,石板底下果然亮起了一根极细的暗绿色法则丝线。丝线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元宝的元磁感应里,这些法则丝线就像铺满走廊的暗绿色蛛网,密密麻麻,没有任何死角。
“我先进去。”
王铮把裂宇金螟召出来贴在左肩上,“空间跳跃能越过走廊直接进密室。但跳跃落地之后我需要一息时间来定位章渊的确切位置。这一息里他一定会出手——我需要你在我落地之前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走廊方向。”
海震点了下头。他没有问“怎么吸引”
——渡劫初期吸引渡劫中期注意力的方法只有一种。正面硬撼。他把自己那条粗壮的蛇尾在门缝边缘缓慢地盘紧,尾鳞全部竖了起来,鳞片边缘的法则青光亮到了刺眼的程度。海蛇族的青水法则——水属法则的变种分支,能在短时间内把水流压缩到极薄的锋面上,切割力和渡劫中期的剑修本命飞剑正面硬碰也不会碎。但青水法则的代价是消耗寿元,每压缩一次消耗的寿元按燃烧的水属法则纹路计算。海震今年八百多岁,按海蛇族千年寿命算已经步入晚年,这一战之后不管输赢,他蛇尾上那些积累了几百年的法则纹路都会烧掉大半。
“海荇。”
王铮转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走廊外面守着。不管密室里生什么,只要我没叫你,不要进来。如果章渊的援兵从走廊入口方向冲进来,你用那两把刀挡住他们。挡不住就撤——别死在这里。”
海荇把双刀从腰后抽出来,交叉握在胸前。刀锋上的水属法则纹路在冷光下泛起一圈极薄的水刃,水刃切割空气时出一声极细的嗡鸣。她没有说“我不走”
,也没有说“我要跟你们进去”
。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青金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像两颗冷灯。
王铮把时间法则加提前运转了一圈,右腕的裂纹在加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他压住刺痛感,算准了裂宇金螟空间跳跃的落点。密室石台的侧后方,铜门左侧两丈距离,一块黑水石地砖的角落——那是海震给的洞穴结构图上标注的章渊密室死角。章渊的触手展开半径大约两丈出头,那个死角刚好在他的触手极限攻击距离之外不到半尺。差了半尺就是安全的,但落地时的空间波动一定会被章渊感应到。所以海震必须在同时正面冲进去,把他的注意力拉走。
“现在。”
裂宇金螟左翅一振,空间法则纹路在瞬间展开。王铮的身体被一道极淡的银灰色光膜包裹住,周围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松开,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同一瞬间,海震用蛇尾猛地撞开石门,整扇黑水石门被他蛇尾上压缩到极致的青水法则锋面从中间劈成了两半,碎石往走廊两侧飞溅。他直接冲进走廊,蛇尾在石板地上压出极深的裂痕,尾鳞上的法则青光照得整条走廊一片惨青,八根柱子上的触手石雕在他的法则威压下同时碎裂。
密室里的章渊感应到了。
章渊从石台上弹起来时,八条触手在密室石壁上猛地一拍,借反推力把身体拉到半空中。他的体型比章平大了将近一倍,每条触手都有碗口粗,触手上的吸盘全部张开,每个吸盘中心都亮着一圈极刺眼的暗绿色法则纹路。渡劫中期的威压从密室正中央往外铺开,密室四壁的黑水石板被威压压得往下掉石粉,石粉还没落地就被他触手甩出的气浪卷得在空中打旋。他看到海震从走廊里冲进来,触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出了一声极低沉极沙哑的笑声。
“海震。五十年了,你终于——”
章渊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对。海震冲进密室是正面撞进来的,但他神识感应里有一个极短极微弱的空间法则波动在密室另一个方向同时出现。
他的反应极快。八条触手中的四条同时往左侧扫过去,触手甩出的度撕裂空气出一连串极尖锐的音爆,吸盘边缘的角质齿全部张开,暗绿色的神经毒素从吸盘中心喷出来,在触手扫过的轨迹上拖出八道极浓的毒雾尾迹。但王铮已经落地了。他在落地的一瞬间就把混天棒横在身前,左手握棒身的力度大到指节白,四条章鱼触手砸在混天棒上砸出一声极沉闷的巨响,巨响在密闭的密室里被反复放大,震得石壁上糊的黑水石板全部裂开了缝。王铮被这一击的力道砸得往后滑了将近半丈,鞋底在黑水石地砖上磨出两道极深的焦黑痕迹,左臂从手腕到肩膀整个麻了一瞬——渡劫中期章鱼族的全力一击,力量远他之前交过手的任何对手。
但章渊的四条触手被混天棒挡住了。他的另外四条触手还没来得及转向,海震已经从正面扑了上来。
海震的蛇尾在地砖上猛地一弹,整个身体从地面弹起来,双手各握一道压缩到极薄的青水法则锋面。锋面呈极淡的青色半透明状,边缘锋利到切割空气时连声音都不出来——声音被水刃切断了。章渊剩下的四条触手同时往海震方向卷过去,触手上的吸盘全部张开,暗绿色的神经毒素从吸盘里喷出来,在密室正中央形成一片极浓的毒雾屏障。海震的青水法则锋面切进毒雾时出了一连串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锋面边缘的水刃在毒素侵蚀下快崩解,崩解的度肉眼可见。
第一息,海震的青水法则锋面切穿了毒雾屏障,章渊左边两条触手的吸盘被水刃割出了三道极深的口子,暗绿色的血液从伤口里喷出来。但章渊没有后退——他的触手在被割伤的同时猛地收紧,吸盘咬住了海震右臂上的青水法则锋面,硬生生把锋面从海震手里夺了下来,然后触手一甩,把锋面反手甩回去,砸在海震自己的蛇尾上。海震的蛇尾被自己的青水法则锋面切出了一道将近半尺长的血口,尾鳞碎了一片,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半条蛇尾。
第二息,章渊的八条触手同时展开了。他知道王铮在他身后,海震在他身前,两个人一前一后夹击,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先解决掉一个。八条触手全部张开时,密室里的神经毒素浓度在瞬间翻了三倍,暗绿色的毒雾浓到几乎凝成了实质,从四面八方往王铮和海震身上压过来。毒雾接触到护体灵光时出极刺耳的嗤嗤声,护体灵光被毒素侵蚀的度快到几乎来不及补充。海震的护体灵光在第二息结束时被毒素烧穿了将近一半,毒雾渗进去接触到他的皮肤,他脸上的蛇鳞纹身开始黑,鳞片边缘的法则青光在毒素侵蚀下快暗淡。
但他的蛇尾还在往前顶。尾鳞被自己的水刃切碎了好几片,鲜血在石板地上拖出一条极长的暗红色轨迹,他硬是用蛇尾撑着地面把身体往前推了半丈。章渊的四条触手同时从正面砸下来,砸在他抬起的双臂上,砸得他双臂骨头出了一声极沉闷的咔嚓声,左臂骨折,右臂骨裂。他用骨折的左臂硬扛着章渊一条触手,右臂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根海蛇族图腾柱上掰下来的沉木短棍,短棍顶端嵌着一颗极小的夜明珠碎片。碎片在他灌注了最后的青水法则之后爆出一道极刺眼的青色光柱,光柱正面击中了章渊的面门。
章渊的复眼被青水法则光柱正面击中,视线在瞬间被青光灼烧得一片模糊。他的八条触手在同时顿了一下——不是被重创,是被突如其来的光芒闪了一下。这一顿的时间不到一息的三分之一,但已经够了。
王铮在他身后动了时间法则加。外界时间慢了十分之一,章渊触手回收的动作在他眼中慢得像是泡在海底淤泥里的海藻在摇晃。他左手混天棒从章渊八条触手之间的缝隙里横插进去——不是砸,是撬。棒身精准地卡在章渊四条触手的根部关节处,猛地往上撬。章渊四条触手同时被撬得往上翻,吸盘朝天,露出了触手根部那一条极细的神经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