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荇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催他回答。她只是把短刀插回腰间,鱼尾在潮池边沿轻轻拍打着水面,等着。深蓝鲛人的竖瞳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暗蓝色光泽,像两颗被海水打磨了无数年的深水宝石。
王铮把水囊系回腰间。答应她的条件不是问题——他本来就要去融骨矿区赎人,把金弋引出矿区防线也是顺手的事。但有一个实际问题必须先解决。
“从这里到融骨矿区外围还有多远。”
“走暗礁滩往北,穿过浅滩区,最快也要两天。”
蓝荇用鱼尾在潮池水面上画了一道弧线,“但如果你能在暗礁滩东侧的深水区找到一头剑风豚,骑着它走海路,半天就到。”
“剑风豚?”
“深海豚族的一个分支。体型比普通海豚大一倍,背鳍是剑骨质的,游在所有深海灵兽中排前三。剑风豚在深水区的游可以过音,骑它从暗礁滩到融骨矿区外围,用不了半天。”
蓝荇往暗礁滩东侧指了指,那边海水的颜色明显比浅滩区深,是深水区和浅滩区的交界线。“那片深水区有一群野生剑风豚,我巡逻时经常看到它们在海底火山口附近觅食。但我抓不到——剑风豚的游太快,深蓝鲛人在水下爆力不如它们,而且剑风豚的剑骨背鳍能切开大部分水属术法的束缚。你如果能抓到一头,比你自己飞过去快得多。飞行要消耗灵力,在虚实裂缝活跃区上空飞行更要时刻提防空间褶皱,骑着剑风豚从水底走反而更安全。”
王铮往深水区方向看了一会儿。海面上波光粼粼,深水区和浅滩区之间有一道极明显的分界线——浅滩区是浅绿色的,深水区是墨蓝色的,两者交界处有一排被海浪冲刷得光滑亮的暗礁石。礁石外侧,深水区的海面上偶尔能看到几道极细长的白色水痕快掠过,像有人在水面下划了一刀。剑风豚的背鳍在高游动时会划破海面,留下这种笔直的白色水痕。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潮池里。海水很凉,盐分高得指尖微微刺。他把幻光阴蚎从虫界召出来放在潮池水面上,幻光阴蚎的虫翼在水面上铺开,冰蓝色的幽光把整片潮池都染成了淡淡的蓝色。
“剑风豚在深水区的活动规律你能感应到吗。”
王铮问。
幻光阴蚎的触角在水里抖了两下。幽水天突破八成六之后它的水属感知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将近一倍,深水区虽然深,但水压变化和洋流走向在它的感知里跟看一张画在纸上的地图没什么区别。它把触角探进水里感应了大概十息,然后抬起头往深水区偏北方向点了一下——那里有一股极高移动的水压波动,移动度比梭形海兽快了至少五倍,而且移动轨迹不是直线,是弧线,弧线的弧度很优美,像一道在水下不断拐弯的银色闪电。
“能不能用水压领域困住它。”
幻光阴蚎的触角歪了一下。它用一道极简短的法则共鸣回了三个字——太快了。剑风豚的游过音,水压碾压的释放度跟不上它的冲刺度。但元宝的元磁锁定可以——剑风豚的剑骨背鳍是骨质的,骨质里含有极微量的铁元素。虽然铁含量远不如金属法器那么多,但足够元宝锁定。只要元宝先锁住剑风豚的剑骨背鳍让它减,幻光阴蚎再用水压领域把它困住,就能抓住。
王铮把元宝从袖口里摸出来搁在幻光阴蚎旁边。元宝趴在潮池边沿,触角在空气里画了个圈。它感应到了深水区那几道快移动的磁力信号——剑风豚的剑骨背鳍在高游动时和海水摩擦会产生极微弱的磁力波动,在元宝的磁力感应里就像几粒极小的铁屑在水下快穿梭。
“抓一头。要活的。”
王铮说。
元宝和幻光阴蚎同时从潮池边沿滑进水里。元宝入水时六只足爪并拢在一起,身体缩成极小的一个球,沉到水面以下三尺左右停住。它的磁力线在水下铺开——不是战斗用的三丈绝对锁定区,而是侦察用的广域感应,范围放大了几十倍。磁力线穿过暗礁滩外侧的深水区,锁定了那群剑风豚中体型最大的一头。
幻光阴蚎没有直接冲过去。它潜在潮池出口处,身体贴着礁石缝隙,虫翼完全折叠在背甲上,只留两根触角在水里感应水压变化。它在等元宝先动手。
元宝的磁力锁定在水中动时没有任何声音。一道极细的暗银色磁力线从它甲壳上延伸出去,无声地穿透海水,精准地缠上了那头最大剑风豚的剑骨背鳍。剑风豚在背鳍被锁定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它的身体猛地甩了一下,想要用冲刺度挣脱磁力束缚。但元宝的锁定是双向的,吸力在剑骨外侧收紧,斥力在海水内侧推开,两股力道以剑骨背鳍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极小的磁力夹层。剑风豚加越快,磁力夹层的反制力越强。它的度从音骤降到原来的一半,再降到三分之一。
剑风豚开始慌乱。它不再往深水区逃窜,而是往海面上冲。就在它破开水面的瞬间,幻光阴蚎动了。水压领域在水面下铺开,方圆二十丈内的海水同时被压缩了一倍。剑风豚刚冲出水面就被高密度水压从四面八方裹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在了掌心。它的身体还在扭,但扭不动——水压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同时挤压,每一寸海水都变成了牢笼。
王铮从潮池边站起来,涉水走到被水压领域困住的剑风豚旁边。剑风豚的身体比普通海豚大了将近一倍,体长过两丈,皮肤是极光滑的银灰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背鳍不是普通海豚那种软骨质鳍,而是一整根从背部脊椎延伸出来的剑形骨刺,骨刺呈半透明的淡青色,边缘极薄极锋利,剑尖在微微颤——那是它全身最危险的部位,也是它度的来源。剑骨背鳍在高游动时会自动分泌一层极滑的骨膜,骨膜能把海水的阻力降到几乎没有。
剑风豚的头部侧面有一排细小的鳃孔,鳃孔正在急促地一张一合。它的眼睛很大,是深蓝色的,瞳孔在看到王铮走近时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它做了一个王铮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它停止了挣扎,把剑骨背鳍紧紧贴在背上,用头部最柔软的前额轻轻顶了一下王铮的手背。
不是攻击。是臣服。野生剑风豚在确认自己逃不掉之后,会主动向捕猎者表示顺从。这种顺从不是懦弱,而是深海豚族的生存本能——在深海中,度和灵活是它们唯一的优势,当这两个优势都被压制之后,继续挣扎只会白白耗费体力。
王铮把手放在剑风豚的前额上。皮肤冰凉光滑,摸上去像摸一块被海水泡了多年的玉石。剑风豚的深蓝色眼睛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极细极短促的鸣叫,叫声在水里听起来像一道被压缩了的哨音。
“行了。”
王铮回头朝幻光阴蚎和元宝招了下手,“解开束缚。它不会跑了。”
幻光阴蚎把水压领域松开时,剑风豚甩了甩尾巴,没有逃走。它在王铮身边游了半圈,剑骨背鳍从背上缓缓竖起来——竖得很慢,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在调整背鳍的位置给骑乘者腾出一个刚好能坐稳的凹槽。王铮翻身跨上剑风豚的脊背,双腿夹紧它身体两侧,左手握紧剑骨背鳍的根部——骨质根部很粗,握上去手感跟混天棒差不多。右手暂时不敢用力,握力恢复到六成半,剧烈颠簸时右腕的时间法则裂纹还是会紧。
剑风豚的鳃孔猛地一张,尾巴甩出一道极深的弧形水痕,整头豚带着王铮从潮池水面上弹射了出去。王铮只感觉两侧的景色在瞬间变成了一道模糊的色带——浅滩区的绿色、暗礁石的灰黑色、深水区的墨蓝色,所有的颜色在音冲刺下拉成了一条条极长的色线。海水的冲击力撞在身上像一堵又一堵石墙,但剑风豚的背鳍前方有一道极薄的骨膜自动张开了,骨膜把迎面冲来的海水分成两半,海水从身体两侧高滑过,只有极少的水珠溅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