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暗天里暗虫在阴极法则循环中缓慢游荡,身体边缘的暗色法则纹路一直在往外扩张。极暗天六成,不上不下的瓶颈期。上次从暗牙口缴获的暗蝗族虫晶数量有限,只够暗虫维持日常修炼,不够突破。要突破,需要更多暗属妖魄。玄诡大陆是暗属虫族的大本营——暗蝗族母皇的领地就在玄诡大陆南缘。这一趟去玄诡大陆,如果能顺路从暗蝗族外围据点里缴获一批暗属妖魄,极暗天的突破就有了着落。
王铮退出虫界,睁开眼。舱室外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是羽人族画师,她的卷轴太长,拖在地上磕着木板墙出咚咚的响声。船身微微晃了一下——平潮号驶过了一道灵力涡流的边缘,涡流里蕴含的混合灵力拍在船底壳上,出极低沉的一声闷响。窗外海面上一轮南泷月正从东边升起来,月光把深灰色的海水染成了灰白色。
他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海风很凉,带着一股深水区特有的咸腥味和极远处海妖族群散出的微弱灵力波动。船尾后面的海面上,几尾银鳞野鱼正追着船尾翻起的浪花觅食,鱼鳞在月光下一闪一闪。
海面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太正常。
中垣海是四方大陆之间的巨型内陆海,海底灵脉纵横交错,灵力涡流多如牛毛。正常航行经过涡流区时,船身会剧烈摇晃,船底的虫胶防水层会被混合灵力刮掉一小层,船员会来回跑动调整风帆。但刚才船底那道闷响之后,船身只晃了一下就稳住了,之后再也没有晃过。风帆没有调整,船员没有跑动,甲板上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把暗虫召出来贴在窗框阴影里,让暗虫沿着船壳外侧无声地往下爬。暗虫的视野在黑暗里比白天更清晰——船底虫胶防水层完好无损,没有被刮掉的痕迹。但船底正下方,深灰色海水以下大约五丈的位置,有一团巨大的暗影正在缓缓移动。
暗影的体积比平潮号还大,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形状。它的移动方向和船完全一致——以完全相同的度、完全相同的方向,跟在船底正下方五丈深处。暗影体内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心跳声,没有生物该有的任何气息。但它在动。不是被洋流推着动,是自己在动。
王铮把神识探入船底水域往下扫。神识穿透五丈海水并不费力,但触碰到那团暗影时就像伸进了一团极黏稠的暗色胶质里,所有的感知都被吸住了。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糊——不是被屏蔽,是被“吞”
了。那团暗影在主动吞噬神识波动。
噬神宗的寄生兽。而且是成年体。
噬神宗弟子在寄生术蜕壳之后,体内分离出来的寄生灵虫并不会死——它会脱离寄主肉身,潜入深水或地底,在暗处蛰伏,等待下一次寄生机会。这种脱离了寄主的寄生灵虫在噬神宗的术法体系里被称为“游离兽”
。游离兽没有固定形态,肉身会根据潜伏环境自动变形。在深水区潜伏的游离兽会变成暗影形态,专门跟在商船底下,等船上修士下船落单时伺机寄生。
这头游离兽跟着平潮号多久了,船上有多少人已经被它的寄生孢子沾染了,全都不知道。
王铮把暗虫收回极暗天,关上窗子,在桌边坐下来。他把冰蛟鳞片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搁在桌上。鳞片还裹在暗属虫晶布,寒气透布而出。他摸了摸虫晶布表面,又把幻光阴蚎从炼化蜕壳碎片的状态中唤醒,用一道极简短的法则共鸣把船底的状况传了过去。
幻光阴蚎触角抖了两下。它把蜕壳碎片暂时推到一边,用前足碰了碰冰蛟鳞片,体表的水蓝色幽光和冰霜纹路同时亮起——它准备好了。
王铮站起来,推开舱门,沿着走廊走到甲板上。甲板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那个羽人族画师还靠在船舷上借着月光画海,卷轴铺在船舷上,笔尖蘸着银鳞粉,画的是月光下的海面。她看见王铮走到船舷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你在这艘船上坐了多久了。”
王铮问。
“从落霞王都出就在了。”
画师头也不抬地继续画,“怎么了。”
“海面太静了。你画海的人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画师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看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海——画上的海面波澜起伏,浪花碎成银白色的泡沫。但真实的海面上连一丝浪花都没有,海水平滑得像一块深灰色的石头。画师的脸色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静的。”
“大概一炷香之前。”
画师把笔放下,“我以为只是风停了。”
“不是风停了。”
王铮把冰蛟鳞片从袖口里取出来,搁在船舷上,“船底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