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在王铮身后合上,石墙上的隔音法阵自动激活,墙角的虫晶灯缓缓亮起来,光线调得很暗,刚好能照亮石台周围三尺见方的区域。
他在石台上盘膝坐下,把储物袋解下来放在手边。赤火天推到了九成八,比他原先预估的时间节点提前了半个月。但九成八不是九成九,更不是大圆满。虚空火种内层那团还在缓缓旋转的法则核心,才是真正能让火属性法则彻底蜕变的东西。
说起来,熔岩火蚁后养了火种不知多少年,十几根法则丝线日夜不停地灌注火属性灵力,火种外层早就被喂得饱饱的了。王铮不过是捡了个现成便宜——把蚁后养肥的那层外皮剥下来喂给了火蠊。但内层核心不一样,它跟蚁后之间连着十几根法则丝线,是长期共生关系打磨出来的法则结构,比外层更精纯,也更难啃。
他把封存罐打开,虚空火种从罐底浮起来,悬在石台上方半尺高的位置。火种表面的淡金色比刚从峡谷回来时又暗了几分——外层火焰法则被火蠊吞了七成之后,剩下的三成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内层的虚空法则核心透过半透明的晶石外壳,能看见一团不断变换形态的淡金色光晕,从火苗变成火环再变成火球,度比外层的火焰慢得多,但每一次形态变化都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蚁后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便宜了我。”
王铮对着火种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闭上眼,把神识沉了进去。
神识一进入火种内部,周围的景象就变了。不再是密室石台,而是一片淡金色的虚空——不是真虚空,是虚空法则在火种内部构建出来的法则投影。这片投影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火焰法则碎片,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刚淬过火的刀锋。碎片之间互相碰撞,出极细微的叮当声,像有人在地底深处用铁锤敲打铁砧。
王铮在投影里站了片刻,伸手捞了一片碎片过来。碎片入手极烫,不是物理温度——他的手指在投影里只是神识的延伸,不会被灼伤。碎片上残留的是一段极短的法则记忆,画面模糊,但能辨认出是一只熔岩火蚁后的虚影,正趴在石台上,从腹部延伸出十几根丝线,将火属性灵力一点一点地灌注进火种核心。画面只持续了半息就消散了,碎片重新飘回虚空中。
“难怪蚁后拼了命也要追我。”
他松开手,碎片飘走了,“这不止是养了几年的东西——每一片法则碎片上都刻着它的灵力痕迹,等于是它的半个本命虫宝。”
他把神识从火种内部退出来,开始动手剥离内层核心的法则碎片。这是一个需要极精细操作的活——内层核心和晶石外壳之间连着无数比头丝还细的法则丝线,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一小段虚空法则的结构。直接暴力抽离会让核心崩碎,只能一根一根地抽,抽完之后再把碎片转移到赤火天里去。有点像拆一件织得太紧的旧毛衣,找到线头是关键。
密室里没有日夜,王铮也记不清自己抽了多少根丝线。大概抽到第十七根时,赤火天的法则密度从九成八跳到了九成九。这个变化不是他推动的——火蠊在虫界里自己动了起来。它趴在赤火天的法则投影里,六片翅膜完全展开,翅脉里的虚空法则铭文和火种核心的碎片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吸收碎片的不是王铮,是火蠊自己。
他干脆放开神识控制,让火蠊自己去吸收。虚空火种的法则核心是活的,火蠊也是活的,两个活的东西互相磨合,比他用神识硬生生地嫁接要顺畅得多。
当第二十五根法则丝线被抽离时,密室石台上的虚空火种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内层核心从晶石外壳里脱离出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密室里的虚空法则就波动一下,石墙上的隔音法阵符文被法则波动激得忽明忽暗。火种晶石黯淡了不少,但内核的淡金色光晕反而更亮了——脱离晶石外壳之后,核心自身的法则结构完整地暴露出来。那是一个由数百道细密法则纹路交织成的球形结构,每一条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像一团被拢在掌心里的火苗。
王铮没有犹豫太久。他左手捏诀,将虚空火种核心整个托起来,送进丹田里的赤火天。
核心进入赤火天的瞬间,整个火属性虫界猛地一震。赤火天原本是淡金色的法则投影世界,火蠊趴在世界正中央,周围的火焰法则纹路像蛛网一样从它身上往四面八方延伸。虚空火种核心一进来就直接沉到了法则投影的最底层——不是浮在表面,是沉到了法则结构的根基位置。然后它开始往四面八方释放虚空法则的涟漪。
那些涟漪碰到赤火天原有的法则纹路,就像水碰到干沙子一样——不是排斥,是融入。每融入一道纹路,那条纹路的颜色就从淡金变成暗金,纹路本身的结构也变得更复杂。原本只是平面的火焰法则铭文,融入虚空法则之后开始往立体方向生长,多了好几个层次。火蠊趴在核心旁边,六片翅膜缓缓振动,翅脉里的虚空法则铭文和核心释放的涟漪节奏完全同步。它的甲壳颜色也在变——从暗金往深沉的古铜色沉淀,甲壳上的天然法则铭文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在背甲正中央形成了一道拇指盖大小的虚空火纹。
那道火纹的形状不断变化,没有一刻固定。王铮盯着火纹看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纹路的变化节奏,和虚空火种核心的旋转频率完全同步。火蠊已经把虚空火种的法则核心融入了自己的本命虫纹里。从这一刻起,焚虚火蠊就不再是普通的火属性灵虫了,它是拥有虚空火属性的变异灵虫,整个四象天或许都找不出第二只。
赤火天的法则密度在虚空火种核心完全融入之后,稳稳地停在了九成九——离大圆满只差最后一丝。王铮心里清楚,最后这一丝不是靠吸收外物能突破的,得靠火蠊自己在实战中磨合虚空火属性,把法则核心和自身血脉彻底融会贯通。等它做到这一步的那天,赤火天就能真正达到十成大圆满。
他将神识从丹田里退出来,长出一口气。密室石台上的虫晶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好几下才重新稳定下来。墙角的隔音法阵符文碎了两道——虚空法则的波动虽然细微,但对低阶法阵的符胆还是有不小冲击。他从储物袋里翻出备用的符胆换上,又检查了一遍右腕上的裂纹,重新敷了一层树脂,这才推开密室的门。
外面天光大亮,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吕安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两笼热气腾腾的笋肉包子,一碗豆浆,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看见王铮从密室出来,他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拿筷子朝石桌对面指了指。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坛冰苔酒全喝了。”
他脚边搁着铁骨留下的那坛酒,坛口泥封已经拍开了,酒香混着包子味在院子里飘。
“你不是说冰苔酒难喝。”
王铮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捞了个包子。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烫嘴,确实比桐庐城的好吃。焚虚火蠊从他肩头跳下来,趴在石桌上,触角朝包子的方向凑了凑。
“以前难喝是因为没人陪着喝。”
吕安倒了碗酒推过来,忽然盯着趴在桌上的火蠊看了好几息,“你这虫……跟昨天不一样了。”
火蠊的甲壳颜色从暗金沉淀成了古铜色,背甲正中央那道虚空火纹正在缓缓变换形状,从火苗变成火环再变回火苗。翅膜收拢在背后,翅脉里流动的不再是岩浆般的光,而是一种接近虚空本色的淡金色冷光。
“融合了火种核心。”
王铮咬了口包子,含糊地应了一声。
吕安放下筷子。“你那虫界到底能塞多少东西?冰属性、毒属性、火属性、木属性——你是打算凑齐所有属性,然后把整个四象天搬进去?”
王铮想了想,认真道:“金木水火土,光暗时空毒——一共十种属性。现在火九成九,木九成七,金九成停着,水七成五,暗六成,土还在框架阶段,时间、空间、元磁、光明、神魂、幻都刚起步。十种属性如果全部推到九成以上,十二重虫界就能蜕变成真正的法则领域。到那时候,不用再靠单只灵虫去对敌,领域一开,所有属性互相加成,战力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
吕安端起酒碗喝了口,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的,我在这条商路上跑了上百年,见过不少天才,渡劫期的也见过好几个。但你这种人我还是头一回碰到——不是说你资质多好,是你太能算计了。每走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连灵虫的属性都规划得跟商队账本似的。你到底在准备什么?”
“封天印还有二十年寿命。”
王铮把碗里剩的酒一口喝完,站起来,“血涂老祖用建造者法则武器撕开的那道裂缝,二十年之内不封上,整个庚六九三都会被四象天的法则压力碾碎。中天大陆还有虫皇宗的八千弟子,还有厉海山的徒弟,还有影蛭。我不是在准备,是在抢时间。”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吕安夹了个包子慢慢嚼完,才开口道:“所以你急着回桐庐城,不光是为了毒蚣族。”
“一半一半。”
王铮靠在石凳上,闭上眼调息,金色星海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赤火天九成九的法则密度让整个虫界的运转都比平时流畅了不少。
吕安重新倒了碗酒推到王铮面前。“好了,大中午的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包子都快凉了。”
王铮睁开眼端起酒碗,没再说下去,将碗沿在吕安的酒碗上轻轻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