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矿道的岔道口还残留着上一战的痕迹。碎石地面上被灵力冲击波掀翻的石块没有归位,石壁上暗属变异蚁啃噬寄生丝线时留下的细密凹坑还在,空气里飘着一股蛀灾虫消化虫尸后特有的酸腐味。王铮蹲在岔道口左侧的一块碎石上,混天棒横放膝头,灵识沿着支脉矿道往深处铺开。
海龙和敖苍已经从主矿道正面压进去了。两条渡劫期龙族的灵压在封闭的矿道里撞来撞去,龙炎灼烧寄生丝线的滋啦声隔着十几里厚的岩层都能隐约听到。六道投影被从主矿道深处赶出来,正在顺着支脉矿道往北坡方向移动。
噬魂虫幼虫趴在王铮左肩上,背甲上十四道金色纹路已经完全稳定。消化完傀儡师三根本命法则丝线之后,它的神魂感应范围从五尺扩大到了七尺。幼虫把触角贴在矿道石壁上,透过岩层感应着投影的位置。
“三道投影在往这边来。”
王铮在神魂链路里对幼虫说,“先吃哪一道。”
幼虫传回来的神魂画面很清晰——走在最前面的是一道渡劫初期投影,体型偏瘦,应该是六道投影中灵力储备消耗最大的那道。它在北坡矿道一战后被噬灵尊者当斥候用过,灵体凝实度不如其他投影。幼虫把它标记成了第一个目标。
“好。”
王铮把混天棒提起来,在岔道口的石壁上敲了两下。敲击声顺着岩层传到矿道深处,暗属变异蚁群收到信号,从藏身的石缝里爬出来,沿着矿道两侧排列成两排。
第一道投影进入岔道口时,王铮甚至等它多走了三步。三步之后投影的整个身体完全进入岔道口的开阔地带,暗属变异蚁群同时释放灵力吞噬。矿道里的灵力浓度在三息之内降到正常水平的四成,投影的灵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波动——那是灵体结构在灵力真空环境中自行崩解的征兆。
投影反手一掌拍向左侧石壁上的蚁群,渡劫初期的掌风把十几只暗属变异蚁碾成了碎末。但蚁群没有退,剩下的蚂蚁从石缝里涌出来,把灵力吞噬的覆盖范围从三丈扩大到五丈。投影的第二掌还没拍出去,王铮的混天棒已经到了。
没有龙炎雷罡的加成,就是纯粹的力量压制。骨爪前臂骨的法则脉冲在棒头炸开,砸在投影左肩。投影的左半身在混天棒砸实的瞬间塌陷下去,灵体表面的裂纹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噬魂虫幼虫在棒落的同一刻弹射出去,口器张开,一口咬住投影后颈。十四道金色纹路同时亮起,神魂吞噬能力全开,投影体内的本源灵识被从灵体中硬生生扯出来,像抽丝一样被幼虫吸入口中。
第一道投影崩解了。从进入岔道口到被吞噬,前后不到十息。
“下一道。”
王铮把混天棒上的灵体残渣甩掉,转身面朝矿道深处。
第二道投影和第三道投影几乎同时到达岔道口。两道渡劫中期投影一前一后,前面的那道是完整的,后面的那道在北坡矿道被王铮用噬魂虫吞过一次本源灵识之后重新凝聚的,灵体内部还有些不太稳定。王铮没有同时接两道——他把噬秽虱幼虫从虫界里调出来,两百多只灰白色的小虫子沿着矿道地面爬过去,缠住了后面那道投影的脚踝。噬秽虱咬不动渡劫中期投影的灵体结构,但它们在脚踝上爬来爬去不停地用针状口器刺探,逼得投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去震落它们。
分出去的灵力只有一成,但对王铮来说够了。第二道投影在失去后排支援的情况下独自面对混天棒、噬魂虫和暗属变异蚁的三重夹击,撑了二十息之后被噬魂虫咬断了后颈的本源灵识丝线。第三道投影在甩掉脚上最后一只噬秽虱之后迎面撞上了从主矿道方向包抄过来的海龙,被龙爪一爪捏碎了灵核。
三道投影全部清掉,耗时不到一炷香。
海龙把爪子上残留的灵体碎片甩在石壁上,化为人形落在岔道口。他左翼主鳞碎裂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龙族肉身的恢复力在所有种族里是最顶尖的一档,只要没有伤到本源龙骨,皮肉伤一炷香就能结痂。
“还剩三道投影在更深的支脉里。”
海龙说,“敖苍在主矿道堵着,跑不了。傀儡师也找到了——缩在矿道最深处的一个废弃矿洞里,只剩两根丝线,周围摆了几具没炼完的傀儡胚胎,全是废品。”
“他没跑?”
王铮问。
“跑不了。剑老人那一剑斩断的不止是他的本命法则丝线,还顺带把他的丹田斩出了一道剑意残留。他现在的修为从渡劫后期跌到了合体中期,连维持傀儡胚胎的灵力都不够。”
海龙顿了顿,“你怎么处置他。”
“杀了。”
王铮说,“留活口他会把剑意残留炼化掉,到时候又是一个祸害。”
海龙点了下头,重新化龙飞回主矿道。
王铮带着噬魂虫幼虫沿着支脉矿道往深处走。剩下的三道投影已经被敖苍堵在矿道尽头的死胡同里,三个没有本体的投影挤在一起,灵体表面因为互相碰撞而泛起一圈圈不稳定的涟漪。噬魂虫幼虫在王铮肩膀上竖起身子,背甲上十四道金色纹路全部亮起来。它还没完全消化完之前吞的两道本源灵识,但面对三个靶子,它的进食本能压过了饱腹感。
三道投影在半炷香之内被清空。噬魂虫幼虫的腹部鼓成了一个球,趴在王铮肩上打了好几个嗝。背甲上的金色纹路从十四道增加到了十六道,幼虫的体型又大了一圈,口器边缘长出了一圈极其细密的倒刺。
矿道战役收尾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噬灵尊者留下的六道投影全灭,傀儡师在废弃矿洞里被海龙一爪捏碎了丹田,尸体连同那几具没炼完的傀儡胚胎一起被蛀灾虫拖进虫界消化池分解。噬魂虫幼虫在回去的路上又吞了傀儡师尸体内残留的两根本命法则丝线,背甲上的金色纹路推进到十七道。
从矿道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战斗开始时那种灰白色的、被周天星斗大阵吸走了大半光芒的晨光,而是一种干净的、透亮的朝阳光芒。绝天阵在周天星斗大阵灵力耗尽之后已经自动解除,天地法则重新贯通,星陨山上的碎石地面在阳光下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
王铮站在矿道入口外面,把混天棒缩小了收进虫界。右臂经脉的撕裂伤在青木天法则的修复下已经好了九成,剩下的一成是时间法则加留下的磨损——不是伤,是老化。经脉壁面上那些浅灰色的痕迹越来越像木头上被虫蛀过的凹痕,每次灵力流经这些凹痕时都会产生微小的紊流,灵力运转效率比以前慢了半拍。
他把时间法则加暂时关闭。金色星海的转从九十下慢慢降到七十二下,经脉里那股持续不断的紧绷感松了一截。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没有了寄生标记碎片的腥甜味,没有了血祭灵力的灼烧味,只有矿道外面山坡上不知名的野草被晨露打湿后散出的清淡土腥气。
会盟赢了。
至少在这一刻是赢了。
星陨山防线上,虫皇宗的弟子们正从工事里走出来,有人坐在碎石堆上拆绑在手臂上的阵旗,有人在分吃干粮,有人在用袖子擦脸上的灰。赵平扛着工具箱从炼器棚里出来,煅仙炉的无色火已经熄了,棚布上被烧出来的那个拳头大的洞透进来一束细长的日光,正好照在他左脸颊没擦干净的炉灰上。
厉海山坐在营地东边的哨位上,定海环立在脚边,手里捏着一块干饼慢慢嚼。老狐王靠在那棵枯树的树干上闭目养神,断尾处刚长出来的白色绒毛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佘婆婆把三只太古遗种幼虫放回拐杖上,幼虫们蜷缩在杖头凹槽里,钩状口器收拢在胸前,睡着了。
海龙和敖苍从矿道主入口走出来,两条龙的龙化状态已经解除,人形身上都带着伤——海龙左肩的龙鳞碎裂处还在往外渗血,敖苍右手虎口被投影临死前的灵压反震裂了一道口子。但两条龙都没有调息打坐的意思,他们走到营地中央的火堆旁边坐下来,海龙从储物袋里翻出半坛灵酒拍开封泥灌了一口,递给敖苍。敖苍接过去灌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然后把酒坛递回去。
“接下来怎么办。”
厉海山把最后一口干饼咽下去,扭头问王铮。
“先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