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体雷劫留下的焦土在三天后长出了第一茬新草。
王铮蹲在劫坑边缘,用手指拨开碎成齑粉的石板残片,看那些从裂缝里钻出来的草芽。草芽是极淡的青白色,茎秆细得像头发丝,但每一根都直挺挺地往上戳,表皮覆着一层极薄的雷属性灵力残留,是九色雷劫和十二重法则直判劈进土壤里的雷罡余韵被草木吸纳后催生出来的变异品种。他掐了一根草芽搁在嘴里嚼了嚼,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后味发甜。回头让木生来采一批,看看能不能入药。
今天是突破后的第四天。前三天他都在后山密室调息,把十二重虫界每一重天的法则运转从头到尾巡检了一遍。金芒天的沙金蚁后甲壳重新凝实,青木天的长生木蚨体型恢复了小半,沉土天的戍土真蛄胸口那道裂缝愈合成一道浅金色的旧伤疤,虚空天的九翅空螟幼虫第六对翅芽已完全凝实,正懒洋洋地趴在脊柱中轴线上消化空间法则碎片。十二重天整体运转稳定,法则闭环没有裂纹,虫界自行吞吐灵力的速度比他预期的高出两成。
第四天清晨,他把混天棒从洞天里取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棒身四道光纹——灰、银白、深蓝、以及新嵌入的那道深蓝色雷纹——之外,虫界展开时附上去的那层七彩光膜已经渗入棒身纹路内部,和洞天本身的三千里空间壁垒融为一体。混天洞天里,星源鼎的光芒比突破前亮了三成,洞天边缘的空间壁垒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往外扩展,按照当前的扩展速率,百年内洞天面积能从三千里扩到四千里。
他把混天棒搁在膝上,从洞天里取出敖苍给的那枚玉简。玉简表面的龙炎封着第三把钥匙的完整坐标——建造者在龙渊最深处留下的最后一处封印,位置在竖井正下方三千丈,坐标标注旁边还有一行敖苍用龙爪刻的小字:“竖井灵虫已苏醒三成。百年之约可提前,不可推后。”
王铮把玉简翻了个面,背面空白处刻了另一行字,是司徒简通过星陨阁星辰传讯阵发来的,措辞简洁得像星盘上的刻纹:“拜火教合体被星辉锁链绞断七条火蛇,三百年内无法恢复合体战力。石魔将退回魔域深渊第七层,短期不足为虑。天风王朝风法合体主动撤走,暂未显示报复意图。另:阁主闭关推衍星象三个月后出关,届时请虫皇宗宗主携十二道基图谱来星陨阁一叙。”
两条信息,一好一隐忧。好在这次来犯的三个合体都被打退了,短期内不会有人再敢正面冲击虫皇宗。隐忧在“竖井灵虫已苏醒三成”
——才三成就能隔着封印影响龙渊的空间结构,一旦完全苏醒,后果不是任何一个宗门能单独承担的。这件事得尽快跟敖苍面谈,但不是今天。今天司徒简和敖苍还在宗门外,白锦儿也还在木屋里守着,先把眼前的人情和宗门大事安排清楚。
他把玉简收回洞天,扛着混天棒往鉴虫馆方向走。
鉴虫馆后堂里,司徒简和敖苍隔着长桌对坐。司徒简面前搁着一杯灵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敖苍面前搁着三杯,全喝干了,洪霜站在他身后,正用龙炎替他又续第四杯。王铮推门进去时两人同时转头看他——一个合体中期,一个合体初期龙族,四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灵压也没有试探,就是很纯粹的打量。打量一个刚突破合体初期的后辈,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境界完全稳固了,身上连一丝突破后的灵力虚浮都找不着。
“虫界初开,你灵力基本盘比同阶大了将近一倍。”
司徒简把凉茶推到一边,“十二重天每重天都在自行运转,等于你有十二个独立的灵力熔炉同时往合体道基里灌灵力。单论灵力厚度,你现在已经在一般合体中期之上了。”
“但法则承载力还差一截。道基的核心灵虫修为有些还没上来——尤其是空间位和毒位两个还没正式完成蜕变的。遇到法则对拼,灵力厚没用,得看法则强度。”
司徒简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他要说的重点不是灵力厚度。
“中天大陆现存的合体期修士,除去隐世不出的,明面上能查到的有二十三人。天风王朝四个,星陨阁三个,苍龙族两个,拜火教两个——其中一个被你折了七条火蛇,废了大半战力。万妖殿算上青丘老狐王和白锦儿,五个,但白锦儿现在住在你宗门边上,算半个中立。魔族合体数量不详,明面上至少还有石魔将外加魔域深处一两个常年闭关的古魔。剩下几个散修合体四海为家,行踪不定。”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不是中天大陆真正的天花板。渡劫期,三个。天风王朝那位闭关两千年的上代风皇算一个,星陨阁初代副阁主——我的师尊——算一个。第三个,你见过。”
王铮眉头微动。敖苍在对面把第四杯茶灌下去,茶杯往桌上一搁,龙瞳竖成一条线:“老狐狸。上次替你挡三招的那个。”
青丘老祖是渡劫期。王铮回想了一下百年前跟青丘老祖对拼三招时的细节——对方从头到尾只用七成力,从头到尾都是人形,连九尾天狐真身都只亮了半息就收回去了。一个渡劫期大妖,被合体初期的千虫子瞪一眼就不再出手,当时他以为是千虫子的面子大,现在想想,老狐狸不是怕千虫子,是在借千虫子给的台阶顺坡下驴。他本来就不想真打。“渡劫期的存在平时不管大陆纷争,他们眼里只盯着三件事——天地法则异动、上古封印松动、以及渡劫天劫本身。你这次突破引动十二重法则直判,天穹深处那股威压,三位渡劫期应该都感知到了。他们不出手,不代表没在看。”
司徒简把凉茶推到桌角,“所以星陨阁阁主想见你,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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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铮点头应下了三个月后的面谈,话题随之落到更近的事上。敖苍把龙渊钥匙的玉简推过来,道:“三个月内你得把九翅空螟幼虫的第六对翅芽稳固好。竖井那道空间封锁和你的虚空天同源,解封失败幼虫自身会首当其冲。第三把钥匙按你现在的空间法则强度,加上九翅空螟六重虚空层,勉强够用。”
王铮把玉简收好,简略提了龙渊行动可以定在自己星陨阁会面之后。敖苍没有多说,推开空茶杯起身先行告辞。
司徒简收起星盘也站了起来。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玉盒搁在桌上,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封着极细微星辉的虫卵。“眦老夫坐化前托我带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他留了句话——十二道基推演,是他见过最疯也最合理的合体路子。疯在十二种法则同时扛,合理在扛完之后前路直接通到渡劫。他说他欠虫皇宗的鉴定费,这颗虫卵连本带利还给你,让你自己留着也好,给洛雨也行。”
王铮接过玉盒,看着盒中那枚星辉流转的虫卵沉默了一会儿,才将玉盒仔细收回洞天。
送走两批观礼者后王铮在鉴虫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山门东侧苍龙族布防的山脊上已空无一人,西侧高台上司徒简的星辉光柱也撤得干干净净。护山大阵恢复到日常频率,元磁禁制最外层正缓慢自检。他转身往鉴虫馆东侧走去。
白锦儿正坐在木屋门口用一块磨得极细的青色妖晶打磨一柄短刀。短刀刀身呈月白色,刀柄缠着旧得起了毛边的青色丝绳。她看到王铮走过来便把短刀插入脚边的刀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石粉。“好了才出来。司徒老头跟你说了多少?”
白锦儿挑了挑眉,“他肯定跟你说了渡劫期的事。老狐狸是渡劫期,这事在万妖殿只有我和老祖自己知道。”
她顿了顿,“我留在虫皇宗,一是守九翅幼虫,二是替老祖传句话。他说你的前途不止合体,让你别急着渡劫——先把十二重天的法则全部推到圆满。每圆满一重天,你的法则承载力就往上涨一截。十二重全满那天,渡劫期的门槛自己会来找你。”
王铮听她把话说完,将她打磨的那柄短刀借在手里翻看了片刻,又递还回去。“有谁说过你像个信使?”
白锦儿接过短刀,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王铮朝白锦儿微微一点头,转身往山门走去。洛雨正在那里等着。
山门石阶上,洛雨已经把账册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看到王铮走过来便合上账册站起来。突破后她的修为也隐隐被宗门整体气运的提升带了一下,化神初期的灵力比突破前沉了几分。
“有件事要跟你说。”
王铮在石阶上坐下来,把混天棒靠在石柱上,“虫皇宗宗主之位,从今天起交给你。”
洛雨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王铮已把自己亲手刻好的宗主令牌和宗门印鉴玉简按进她手里。他没解释大道理,只逐条交代事实——自己突破合体后随时需要应对龙渊钥匙、星陨阁阁主面谈、十二重天法则圆满这些远超宗门日常的大局,虫皇宗每天运转的琐事必须交给一个境界稳固、熟悉全宗且名正言顺的人。他想过千虫子,千虫子不管事;考虑过四位元婴弟子,但他们专长偏科。全宗上下只有洛雨能把账册、阵图、灵虫谱系和鉴评体系一把抓。
洛雨没有推辞,接过令牌和玉简时连眼眶都没红,只是低下头说了句“我代管三年,三年后你忙完了再还你”
。王铮没拆穿她——三万人的宗门,她一个人已经扛了整整百年,再来三年和再来三十年不会有区别。他只是把白锦儿转述青丘老祖的话也告诉了她:十二重天每圆满一重,他的法则承载力就往上涨一截,在十二重全满之前他不算真正摸到渡劫门槛,宗门真正需要宗主坐镇的日子还长。
“合体大典要大办。”
洛雨收起账册,依着宗主身份说出的头一件事便是这场庆典,“附近十几个宗门的贺帖已经堆在鉴虫馆偏厅里。与其一层一层回绝,不如开山门大宴。让全大陆知道虫皇宗有了新合体,也让弟子们光明正大热闹一次——他们提心吊胆等了百年,该放肆喝一顿了。”
“你说了算。”
王铮没有意见。
七日后,虫皇宗山门大开。三百只噬灵蚁在柳三娘指挥下把最后一批陈年虫蜕残渣从库房深处拖走,赵平的焰火炉接上灵石槽,红紫色光帘在半空铺开的同时,鉴虫馆外的石坪上流水席长桌一路排到山门石阶尽头。九翅空螟幼虫难得在他脊柱上安静了一晚,两只光蜉成虫停在鉴虫馆屋顶,将翅脉上的净灵微光调到最柔和的节庆频率。洛雨换了身青色宗主袍,站在山门口笑着跟各宗来宾寒暄,赵平在炼器堂门口架起焰火阵列,石头带着基建堂弟子连夜铺平了山门外的碎石路面,木生在药堂里开了三坛百年份的灵药酒。付火儿负责烤肉,火牛妖火拿来烤灵羊腿火候正好——焦香沿着山道飘了三里远。
当鉴虫馆方向传来第一声礼钟时,王铮扛着混天棒靠在灵田边的老槐树下,望着山道上络绎不绝的宾客身影,从洞天里取出那枚星辉流转的虫卵,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虫卵内部的星辉在夜色里微微明灭,像一颗刚从夜空里摘下来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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