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翅空螟的三重空间领域,天魔虫分身破了整整三个时辰。
第一重是空间折叠。从它站的位置到空螟面前,直线十丈。但迈出第一步时它就明白了——空间不是被拉长了,是被折成了无数个重叠的褶皱,每跨一步都在不同的空间夹层中滑移。它在第一步的落脚处站定,闭上眼,十二对空间节点同时激活,不再靠眼睛判断方向,而是用节点共振去探测隐藏在层层褶皱背后的真实路径。这一步花费了小半个时辰,找到第一条裂缝时鳞甲表面已被空间折叠的棱角刮出细密白痕。它硬生生用指尖的空间裂隙在折叠层上撕开一道仅容侧身通过的窄缝,挤了过去。
第二重是空间逆流。整个空洞的空间灵力像一条倒淌的河,从空螟的方向往分身的方向压过来。每往前走一步,身体都被往后推两步,脚底空间隔膜在逆流中反复被压碎再重新铺设。走到一半时它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逆流裹挟着往外泄,像按住伤口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它以空间节点在身前硬撑出一道屏障,同时将七彩毒力掺入逆流中,用毒素的属性污染改变了部分逆流的流向,才在近乎耗尽左臂空间节点的代价下撞过了这道逆流。
第三重是空间坍缩。空螟把整个空洞的空间灵力以自身口器中那颗微缩黑洞为圆心向内收缩,分身必须在坍缩波抵达之前找到所有收缩节点并在每一处节点上打入反向裂隙。它在坍缩波追上来的最后四步时同时引爆了八对节点,身体在空间震荡中翻过最后一层坍缩边缘,踩在空螟悬浮位置的正下方,单膝着地,暗属性短剑的剑尖插入石缝,稳住了身形。
空螟悬在半空沉默了很久。暗金色复眼从上到下重新审视这个单膝跪地的灰白色人影,六翅边缘流光溢彩,口器微动给出评语:“十二对空间节点,硬扛三重不同法则的领域,打法跟你皮肉一样硬。痛快。”
它没有食言,一根羽状触角末端脱落下一小片法则碎屑飘到分身面前,同时将前几次蜕下的六翅虫蜕完整推到水潭对岸。
分身接过碎屑,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完整的虫蜕,站起来没有说话。它要的是空间法则活体推演记录,不是一副蜕壳和一缕碎屑。磁空蚁找不到,六翅空螟蜕下的壳虽然法则完整,用来做空间道基仍差了一层——蜕壳是死的,虫界雏形的道基承载需要活体血脉与法则的双向反馈,光有蜕壳推演可以,归位不行。
空螟仿佛看出了它的心思,复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友,你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空间系妖虫,活体,可为道基承载者。”
分身没有隐瞒,将身化虫界十二道基对空间位的要求大致说了一遍。
空螟听完后触角微颤,似乎在咀嚼这番话。它收起六翅缓降到水潭边,让紫色的苔藓光芒铺满半透明翅翼,然后才开口:“我三百年前化蛹时去过一个地方,不在万妖雨林地上,在万妖祖脉底下靠近山脉深处。那里有道很薄的空间波动,我以为是同类,找过去发现根本不是——波动从一座古墓里透出来的。墓太老了,门是石头封死的,我从门缝往里探了一次,里头没有活气,只有虫的气息,死而未僵的那种。那只虫修为至少合体初期往上,死没死透不确定,但我肯定它是空间系的。”
空螟把目光偏向雨林更深处,口器中的黑洞轻轻一缩。“万妖殿不许动祖脉底下的东西。那只虫在古墓里,墓就压在祖脉侧线上。你要找活的,全万妖山脉大概就那一个地方可能有。但我得提醒你:那个地方之所以叫万妖古墓,是因为最早的一批大妖就埋在那里。里头不管活的死的,你都别拿虫修那套去套——它们不是虫,是妖,死了几千年还能杀人的妖。”
分身的竖瞳亮了一瞬。它把六翅空螟的虫蜕和触角法则碎屑小心封入玉盒,又将暗属性短剑收回夹层,站起来向空螟抱拳行了个礼。“古墓入口在哪?”
空螟触角微抬,羽状分枝散开又重新合拢。“出倒瀑往西北四十里,有一片被黑水环绕的枯骨林。林子最深处有棵被天雷劈成两半的铁桦树,树根下面压着墓门。记住两件事:墓门别硬砸,用空间灵力沿着石缝往里推,那门是活的,推不开就退出来,推太猛会塌。第二,别碰祖脉,碰了,万妖殿会找你本体算账。还有——进去之后如果碰到虫修相关的东西,出来跟我说一声。”
分身点了点头,转身沿着甬道往外走。走了三步,空螟的声音又从身后飘过来,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名状的东西。“你那个本体,虫皇宗的宗主,他能把空间道基搭成什么样子,下次来说一声。”
“会的。”
分身头也没回,穿过墨绿玉石门的辟水封层,重新钻入倒瀑的水帘之中。
古墓入口藏得极深。
分身在倒瀑外休整了两个时辰恢复灵力,然后穿过一片被妖苔覆盖的古兽道往西北方向走。四十里路在正常地形上它用空间穿梭两炷香就能到,但万妖雨林的地形太碎了——暗河、吸血藤、妖雾沼泽、倒伏的万年古树,每一步都得靠空间感知扫过才能下脚。走到枯骨林边缘时已接近次日黎明,雨林的雨暂时小了些,枯骨林里的黑水却在雨停后反而涨高了几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枯骨林里每一棵树都是死的。树干呈灰白色,树皮剥落殆尽,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不同种类妖兽的骨架。分身在林间穿行时偶尔抬头,能看到一只翼展超过三丈的猛禽骨架卡在两根枝杈之间,骨架上覆满了黑水干涸后留下的暗色渍痕。黑水本身是绕着枯骨林流淌的,水面极静,没有波澜,也看不见水底,仿佛整条河都是静止的。岸边偶尔翻上来一串气泡,破了之后逸出的气息是腐臭的,和万毒流域的腐叶瘴不同,这臭味更古老,更像朽烂了千百年的沉积物。
铁桦树在林子最深处。树高超过三十丈,被天雷从正中间劈成两半,裂口焦黑如炭,裂口深处却能看到铁桦树木质特有的银灰色光泽。树根虬结如巨蟒盘踞,根系之间是一块斜插入地的巨大石板,石板上刻着早已被雨水和苔藓侵蚀得几乎看不见的妖纹。
分身蹲在铁桦树裂口下方,手掌贴上石板表面。指尖才刚碰到石面,一股沉甸甸的古妖力便将它的手弹开了几分,那层排斥不是禁制,而是埋在更深处某种庞然存在沉睡中吐纳的震荡。它按照空螟的交代没有硬砸,而是张开五指,五道极细的空间灵力从指尖探出,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缝隙一点一点往里推。推了大约半炷香,石板内部发出一声极沉闷的咔嗒声,像是有什么古老机括被触发了。石板从中间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缝隙深处涌出一股极冷的风,风里夹杂着浓重的腐木味和某种更古老的、类似虫蜕干枯后残留的腥味。
门开了。
分身把暗属性短剑拔出来横在身前,侧身挤进石缝。墓道极窄,两壁是粗凿的石面,石面上覆满了干涸的暗色苔藓残骸,脚底是向下延伸的石阶,每一级台阶都很陡。越往下走,周围温度越低,走到大约五十级时空气里的湿度突然降到了一个不正常的程度——不是干燥,而是所有水分都被某种力量收束住了,空气里没有一丝水汽,皮肤接触到的每一寸空气都像被抽干的海绵。
空间灵力。分身站住脚,空间感知向前方猛地探出三十丈——在台阶尽头,一抹极强但极死寂的空间灵力纹正隐隐脉动。它的竖瞳在黑暗中慢慢收紧,这股纹路和裂宇金螟那种纯空间灵力的光滑外壳截然不同,更粗糙,也更霸道。每波动一次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反复切割墓室里的古灵,像是某种沉眠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虫子,还没醒,但也拒不承认自己已经死了。
它继续往下走了近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座被巨大石门封住的墓室。石门半掩,门缝里透出极淡的银白色光线,光线忽强忽弱。分身侧身从门缝里挤进去,门后的景象让它站定了。
圆形的墓室,四壁嵌满了已干涸的妖晶残片,正中央是一具用整块黑曜石凿成的巨大石棺,棺盖斜靠在棺体旁边,棺盖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法则铭文,越往铭文中心看去,视线里的铭文排列就越扭曲——不是笔画扭曲,是空间本身在铭文范围内被压成了另一种曲率。
石棺里躺着一具遗骸,不是人形,是虫形。体长约两丈,甲壳呈极暗的古铜色,背甲完整但腹节已塌陷,六对步足干缩蜷曲在体侧。头部有一对极粗的触角,触角末端羽枝散开如折扇,头部最前端口器呈十字形咬合,姿态和那具黑曜石棺一样僵硬。
空间虫尸。修为至少在合体初期,死没死透,很难说。遗骸腹节末端有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甲壳浅得多,呈淡金色——那是空间属性灵力在虫体内自行凝聚形成的灵核区,如果一只空间灵虫将法则之力浓缩到体内某处,死后那一处便呈现出这种浅金色泽。
分身将石棺从头到尾仔细探查一番,又在墓室各处敲击查探。当它走至石棺侧方时,目光忽然停在了棺盖背面铭文中一句残破文字上。那不是妖文——是人族修士留下的笔迹,用的是上古虫师专用的虫篆。
“吾囚于此。虫皇以降,吾屈指可数。汝来取核,何以报我?”
分身把虫骸检查了好几遍确认确实没有生命迹象,这才托起那枚淡金色的空间灵核碎片往回走。出墓道,过黑水,穿枯骨林,回到倒瀑时已是第三天的黄昏。空螟正懒洋洋地挂在水潭上方一根从洞顶垂下来的老藤上,六翅微展,空间灵力在翅缘微微闪烁。
分身把空间灵核碎片的来历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空螟沉默了片刻,说它确实不知道那具虫骸的来历,墓里的事它这么多年也探过几次,每次都觉得那虫子没死透又进不到棺椁。
分身又问了一次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空间妖虫。空螟还是摇头,但补了一句:“这个你拿着去问问你本体。那家伙在古墓里埋了几千年,哪怕只剩灵核,它记得的东西也比你我在万妖雨林里摸爬滚打几百年加起来都多。”
喜欢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请大家收藏:()凡人虫仙:从废灵根到万蛊之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