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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5章 暗虫潮（第1页）

嗡嗡声从枯林方向压过来，不再是远处蒙鼓的闷响，而是实打实的翅膜震动——频率极高，密度极大，像是有成百上千对鞘翅在同一片空气里同时张开。王铮把虫杖从紫地上一把拔起，杖身带出的暗紫色雾气在脚边翻了个旋又沉回地面。他往枯林方向看过去，林线以上的暗云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云层翻涌的速度突然加快，成片的枯树梢在云幕映衬下剧烈摇晃。

“什么声音。”

脚伤虫魔把虫蜕碎片攥紧，左腿还在地上拖着，脖颈已经扭过去盯住枯林方向。

碎脸虫魔没问。他直接从地上捡起母虫尸体旁边一块碎裂的骨质钩镰，握在手里当成临时兵器。钩镰内侧的倒刺扎进他几丁质指节的缝隙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翅膀。”

王铮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在往后退。不是退向沙脊，是退向紫地左侧地势较高的一处隆起——这片紫地整体平坦，只有那个位置有一片天然隆起的甲壳状岩层，岩层边缘翘起半人高，勉强算个掩体。“骨魔追过来用不着翅膀。石魔也不会飞。”

碎脸虫魔架起脚伤同伴跟着王铮往岩层方向撤，走了七八步忽然停住，“上古魔虫。老虫魔说过暗灵秘境里有一种群居的暗属性飞虫，叫夜蛉，平时蛰伏在枯树皮层下面，只有虫卵被取走时才会——”

他的话被一阵尖锐的嘶鸣打断了。枯林边缘的树梢猛然炸开，不是一棵树炸了，是整排树同时往外喷出大团大团的黑雾。黑雾升空之后迅速扩散，每一团黑雾里都裹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在空中展开鞘翅——两对鞘翅，前翅厚而后翅薄，翅膜边缘带有暗紫色的荧光条带。夜蛉。成百上千只夜蛉。

第一批夜蛉从枯林方向升空后没有立刻朝紫地扑过来。它们在空中聚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环形阵，环形中心留有空洞，阵型旋转速度极快，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暗紫色光环。但环形阵的边缘已经有少量散兵往紫地方向飞，速度快得惊人。

王铮三人冲到岩层掩体后面时，第一批散兵已经越过了母虫尸体上空。夜蛉的个头不大，单只体型只有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但鞘翅震动的频率高到不正常——短鞘翅高频率震动意味着悬停转向能力极强。果然，一只夜蛉在母虫尸体上方悬停了半息，猛然俯冲下来，鞘翅擦着母虫腹节缝隙钻了进去。

只钻了半截身子。钻进去的瞬间，母虫腹节里残余的暗紫色蒸汽喷了出来，那只夜蛉被烫得在空中翻了几圈，鞘翅边缘的荧光闪了几闪就灭了。但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夜蛉扑了上去，它们不再钻母虫腹节，而是落在母虫头部已经烧焦的口器外壁上，用鞘翅前缘的锯齿状骨片刮擦碳化的甲壳，刮了几下就刮下一小块带焦味的碎屑。夜蛉叼着碎屑飞回环形阵中心，其他夜蛉立刻围上来疯狂争抢。

“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碎脸虫魔从岩层掩体边缘探出半张碎掉的面甲，“是被母虫尸体引过来的。夜蛉食腐，专吃死掉的暗属性虫类尸体。”

“那正好。”

王铮把虫杖横在岩层掩体的翘起边缘，杖身搁在甲壳状岩层上，自己伏低身体调整呼吸。刚才取卵消耗的灵力正在回补，小灰在丹田废墟里安静地蜷着，消耗虽大但还没到伤根本的程度。焚虚火蠊也在休息，心脏外侧的温度脉冲又恢复到了正常搏动频率。他需要时间恢复，夜蛉忙着吃母虫尸体就是最好的时间窗口。

但这个窗口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

环形阵边缘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二十几只夜蛉从主阵里分离出来，编成一条直线往紫地方向飞。不是飞向母虫尸体，是飞向沙脊——它们的目标是沙脊上还没有干透的伤者血迹。脚伤虫魔从沙脊到紫地一路拖出的暗绿色体液痕迹在黑沙上留下了一条清晰的线。夜蛉群沿着这条线往下飞，飞到紫地边缘时其中几只忽然偏转方向，直接朝岩层掩体这边飞过来。

偏转原因很明显。暗虫卵。虫卵被王铮收进了洞天，但洞天入口关闭之前有一瞬间的暗属性灵力泄漏——那股灵力在紫地和沙脊之间的空间里留下了极微弱的残余波动，人类修士和魔族都感知不到，但夜蛉是土生土长的暗属性虫类，对暗属性灵力的感知能力比探测法阵还灵敏。

六只夜蛉同时撞向掩体。王铮从岩层后站起身来不是站着迎击，是弓着腰把虫杖斜刺出去。杖头楔形断面捅在一只夜蛉的鞘翅根部的连接处，那只夜蛉在空中打了个旋撞在岩层上，甲壳碎裂声极脆。碎脸虫魔用骨质钩镰横削，钩镰内缘的倒刺挂住一只夜蛉的后翅把它从空中扯下来摔在地上，脚紧跟上去一脚跺在虫头位置，几丁质甲壳被踩裂时溅出的不是体液是黑灰色粉末。另外四只夜蛉绕过掩体从侧面扑向脚伤虫魔，后者背靠岩层把虫蜕碎片举在面前——夜蛉撞到碎片上竟然自己弹了回去，不敢咬，只是绕着飞。虫蜕碎片是母虫的虫蜕，上面不仅残存着暗属性灵力还有母虫生前的寄生气息，夜蛉对母虫的本能畏惧还没有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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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上还在集结更多夜蛉。环形阵里的虫群注意到掩体方向的交战后，环形阵中心猛地收缩了一下，外围虫群发出整齐的嘶鸣声——这是群体共鸣，低阶虫群统一转向攻击目标的协同信号。环形阵开始往紫地方向整体移动，移动速度不快但密度极大，阵型覆盖面已经大到能把整个甲壳岩层掩体笼罩进去。

“太多了。”

碎脸虫魔把骨质钩镰从一只死夜蛉身上拔出来，刀锋上挂着灰黑色粉末。“这种规模夜蛉群至少领头的是一只夜蛉王。夜蛉王不杀，虫群不可能散。”

“夜蛉王在不在环形阵中心。”

王铮用虫杖又打飞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夜蛉，杖头楔形断面在击打时把夜蛉头部劈成了两半。

“不一定在中心。夜蛉王不是靠位置指挥虫群的，是靠虫鸣——你听，那声嘶鸣里的第二层低音，别的夜蛉嘶鸣都是单层频率，夜蛉王是双层。能发出双层虫鸣的大概率躲在环形阵后面，枯林方向什么地方。”

王铮闭上眼，把万虫元神的感知束从掩体四周收回来，只留一道极细的丝线往枯林方向延伸。在夜蛉群嘶鸣的背景噪音里，感知丝捕捉到的灵力波动简直是一锅沸腾的粥，但在这锅粥的底部确实有一个稳定的双层频率虫鸣音源——不在天上，在地面。在枯林倒数第二排树的其中一棵枯树的树干基部。那个位置的枯树比其他树粗一圈，树干基部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虫道口，虫道口边缘有几丁质碎屑堆积。

距离岩层掩体大约九十丈。九十丈的距离在地面上是几步的事，但中间现在满是夜蛉。直接冲过去等于把自己扔进虫群嘴里。

王铮睁开眼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把虫杖往地上一插，从洞天中调出戍土真蛄。戍土真蛄从他脾脏位置涌出来的土属性灵力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团暗黄色的光团，光团沉入紫地地面，紫地的活体甲壳在土属性法则的渗透下开始变软。戍土真蛄正在紫地和沙脊之间制造一条地下通道——先往下沉到紫地活体甲壳层下面，再从沙脊另一侧钻出来。

地下通道打通的速度很快。戍土真蛄的土属性法则在这种半有机半矿物的地面结构里如鱼得水，只用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拓出了一条能容一人弓腰通过的暗道。王铮让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先下，自己在最后面把罩在掩体上空的夜蛉群又打退了一波，然后跟着滑入暗道入口。

暗道内壁被戍土真蛄用土属性灵力加固过，摸上去温温的不凉。三个人在黑暗中顺着倾斜的坡道往下滑，滑到底部后横向移动了约九十丈，戍土真蛄在前面把出口从黑沙层下方顶开——沙层裂开时细碎的黑沙灌进暗道，糊了碎脸虫魔满头。

出口位置正好在枯林倒数第二排。王铮从暗道里爬出来，黑沙还没从衣摆上抖落干净，就看到了三十步外那棵粗壮的枯树。枯树树干基部凹陷里坐着一个干瘪的人形东西——说人形不准确，更像是一种介于虫和魔之间的形态。躯干是类人的，但背部向上延伸出两块扁平的盾形背甲，背甲边缘嵌着可以开合的气孔列。夜蛉王的鞘翅比普通夜蛉大了三倍不止，翅膀折叠在背甲内侧只露出半截，翅膜表面双层荧光脉络正在快速搏动——它在用背甲两侧的气孔震动产生双层虫鸣。

夜蛉王感应到出口处灵力波动的同一瞬间停下了虫鸣。它转过头，细长的复眼是由数千颗微小的暗紫色晶状体组成的，每一颗都倒映出王铮从暗道出口站起身的影子。它的鞘翅猛地张开——不是飞走，是把两只前足抬了起来，前足内缘各有一道弯刀状的骨质钩镰，钩镰内侧刃口闪着和母虫附肢??暗紫色光。

王铮没有和它多耗。焚虚火蠊从心脏外侧再次凝聚火线，但这次不是发丝细，是三条并排的火线。火线从他食指尖射出后在夜蛉王面前三尺处散开成三色分支——左右两道暗红火线缠住夜蛉王两只前足，中间那道温度最高的银白火线直接贯穿夜蛉王背部气孔列。气孔是夜蛉王发出双层虫鸣的器官，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火线穿过气孔列的瞬间，夜蛉王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鞘翅展开到一半停在空中，气孔里喷出来的不是虫鸣，是一股带着焦味的黑烟。虫鸣声戛然而止。

虫鸣一断，天翻地覆。环形阵的旋转速度骤然下降，阵型边缘的夜蛉开始成片成片地失去协同，在空中乱窜互相撞击。有的撞在枯树干上，鞘翅撞碎后落下来仍在抽搐。有的飞落到母虫尸体旁继续贪食，有的往枯林深处撤退。环形阵中心缺口越开越大，虫潮像一盘散沙似的各散东西。

王铮把夜蛉王烧焦的尸体推到一边，往暗道出口走了两步。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从暗道里艰难地爬出来，两人身上全是黑沙和紫地碎屑，面甲上糊了几层的灰，站在枯林里大口大口喘气。

“石骨，你刚才用的那个火……”

碎脸虫魔抹了把脸上的沙，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王铮没有回答。他把虫杖从地上捡起来，打算把杖身上的虫血蹭掉时，余光看见枯林深处有两个庞大而熟悉的身影正在穿过散去的夜蛉群，朝他们这边走来。骨魔的骨刃上沾满了黑灰色虫粉，石魔的肩胛符文明灭不定，胸口多了几道被夜蛉鞘翅划过的伤口。骨魔看到王铮时停了一下，骨刃微微张开，随即收拢。

几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骨魔最终先开了口:“夜蛉群是你散的。”

王铮把虫杖拄在地上，沾满虫血的杖身往下滴了点灰黑色残汁，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下头。骨魔和石魔沉默了好一阵子，石魔率先转身往枯林深处走，骨魔站在原地多看了王铮两眼，然后也跟着石魔消失在枯林的暗紫色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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