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体透明、几乎要与空气融为一体的蜉蝣。
它太老了。
老到翅翼已薄如蝉翼,老到复眼已暗淡无光,老到六对足肢已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软软地趴在石台上,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枯叶。
但它还活着。
那双几乎要闭上的复眼,在王铮踏入石室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它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道意念传来。
极轻,极弱,像一缕即将散尽的烟:
“你不是晨……”
王铮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石台前,在那只蜉蝣面前盘膝坐下。
然后他伸出手,掌心燃起那缕银白星火。
蜉蝣的复眼猛地亮了一下。
它认出了这缕星火。
“曜……曜宸……”
它的意念变得清晰了些,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悲凉:
“他还活着吗……他还好吗……他有没有找到……那只蜉蝣……”
王铮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死了。”
蜉蝣的复眼暗淡了一瞬。
但随即又亮起。
“那只蜉蝣呢……”
它问,“他带的那只……它还好吗……”
“它在等。”
王铮道,“等一个人带它渡海。”
蜉蝣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意透过意念传来,像一缕穿过万古的风:
“真好……还有人能等……”
它看着王铮,看着王铮身后那扇门,看着门后那条通往更深处、更黑暗处的路。
“你要继续往前走吗?”
王铮点头。
“前面是流沙之海。”
蜉蝣道,“穿过那片海,能看见另一片星空。那里有另一座观星台,另一扇门,另一只等他的蜉蝣。”
它顿了顿,意念中带上一丝恳求:
“如果你见到它……替晨和曜宸带一句话——”
“他们没有辜负任何人的等待。”
“只是路太长了。”
“走不到头。”
王铮垂眸。
他看着掌心那缕银白星火,看着星火中倒映的、阿渡那双蜕变为星云的眼睛。
“我会带到。”
他说。
蜉蝣的复眼缓缓闭合。